我想回家

「等一下再去前面买鱼。」苏母提着袋子，心情很好地规划着，「买完我们顺便去超市，家里的卫生纸快没了。」

苏渝猛地抬起头：「还要去超市吗？」

苏母没有听出她语气里的紧张：「都出来了，就一起买一买啊。」

「你今天不是做得很好吗？以后多跟妈妈出来几次，很快就会习惯了。」

「下次我们也可以搭公交车去远一点的地方。」苏母继续说，「多比较习惯热闹的地方，回学校应该也不会那么怕。」

回学校三个字像某种开关，四周嘈杂的声音忽然远去，又在下一秒轰然涌了回来。

苏渝的脚步停了下来，她的视线落在前方，却渐渐看不清楚。

走廊上窃窃私语的视线、教室里突然安静下来的空气、书包被推下桌时发出的闷响、还有她自己缩在厕所隔间里、怎么也止不住的发抖，那些灰暗的记忆扭曲的涌现。

她最终还是得回去面对那些人，得假装自己已经「好多了」，再一次证明自己并不是废人。

可她现在连呼吸都困难，连站在这里都快要支撑不住，她要怎么回去？

市场里昏暗的光线像开始晃动，所有人影都变得模糊而拥挤。

心脏越跳越快，快得像要撞破胸口，苏渝想抬手抓住母亲，却发现指尖已经麻得不听使唤。

「妈妈……」她叫得很轻。

苏母没有听见，仍然往前走了几步，才发现身后的人没有跟上。

「小渝？」她回过头时，只见苏渝站在原地，脸色早已白得吓人。

「你怎么了？」

「我……」苏渝张开嘴，却只能发出细碎的气音。

她想回家。

胸口紧得发疼，每一次呼吸都又短又急，根本拼不出完整的句子。

旁人经过好奇地注视她，只是那一眼，便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点重量。

苏渝再也承受不住的蹲下，手里原本帮母亲提着的环保袋掉到地上，里面的东西滚了满地。

「小渝！你哪里不舒服？是不是头晕？」

苏渝抱紧自己的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

她不断喘气，肩膀剧烈发抖，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空气像被抽空了一样，肺里什么都进不去。她张着嘴用力吸，却只觉得胸口越缩越紧，眼前开始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我不要……」

「什么？」

她低着头，声音破碎得几乎听不清楚：「我想回家……妈妈，我想回家……」

苏母被她的样子吓住了，旁边几名路人停下脚步，有人小声询问需不需要帮忙。

那些关心的声音，对苏渝来说却像更多聚集过来的视线。她抖得更加厉害，手指死死抓着自己的袖口，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对不起……」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面上，「我真的有努力……」

看着缩在自己面前的女儿，她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呼吸乱得像随时会晕过去，眼里只剩下近乎本能的恐惧。

就在苏母慌得不知该如何是好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从人群外围传来。

「阿姨。」贺野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她们旁边，黑色帽T的帽檐压得很低，却遮不住他看向苏渝时那双明显沉下来的眼睛。他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在苏渝面前蹲下，伸手把她整个人从地上捞进怀里。

熟悉的味道裹上来，苏渝的身体像找到唯一的浮木一样，几乎是本能地将脸埋进他的胸口。

贺野的手臂稳稳环住她的背，另一只手轻轻按在她后脑，把她往自己怀里更深地按了按，挡住四周所有视线。

「深呼吸。」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我带你回去。」

苏渝的呼吸乱得几乎要断掉，可贺野胸腔的起伏很清楚，她下意识地去贴合那个节奏，眼泪把贺野的衣服浸湿了一小块。

「贺野……我想回家……」

「阿姨，她现在不太舒服。」贺野头也不抬，对身后的苏母说，语气平静却不容拒绝，「我先带她回去。」

苏母愣在原地，嘴张了张，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她看着女儿整个人缩在贺野怀里、因为恐慌而发抖的模样，又看着这个突然出现、却明显比自己更知道该怎么安抚的少年，忽然什么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

「好……好，你先带她回去。」她声音发颤，连忙点头。

贺野没有再多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只是把苏渝稍微松开，转身蹲下，「小乖，上来。」

苏渝虚弱地攀上他的肩膀，任由他稳稳将自己背起来，往市场出口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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