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

她把手机里的日程排得密密麻麻，把书桌上的文献堆得高高的，把自己累到沾枕头就着。

她不敢让自己闲下来，因为闲下来的时候樊卉芷的脸就会从记忆里浮上来——那张带着泪痕的、在她上方俯视着她的脸。

那天网暴来的时候她正在一个品牌的直播现场。

她在镜头前面试色一支新出的口红，对着手机屏幕笑得得体又亲切，弹幕里忽然刷过一大片骂她的话。

"嫩模出身的人也好意思带货""谁知道她那些资源怎么来的""听说她以前跟好几个导演睡过""这个牌子找她代言真是瞎了"。

宁汐榆看到了。她的笑容僵了零点几秒，然后又恢复了，继续把口红往手腕上抹，嘴里说着"这个色号真的很显白"。

弹幕里的骂声越来越凶，有人翻出了她以前在某个剧组跑龙套的旧照，说她"整容整得亲妈都不认识"，还有人恶意拼接了一段她跟宫予珺同框的饭局视频，配文"金主包养实锤"。

直播结束后经纪人脸色铁青地冲过来："有人买水军黑你，我已经让人去查了。你先别上网，这几天别发任何动态，等风头过去——"

"不用。"宁汐榆打断她。

她把口红盖子拧好，放回展示台上，表情平静得不像刚被骂了三个小时。"你帮我发个声明，把我的代言合同和那些恶意拼接的截图对比发出去，配文就写'清者自清'。然后让法务那边准备起诉那些造谣的大号，一个一个告过去，绝不和解。"

经纪人愣了两秒："你确定？打官司要耗很长时间的。"

"我确定。"宁汐榆拿起包，站起来，"我不怕耗。我有的是时间跟他们耗。那些造谣的人以为我会怂？他们想错了。"

那天晚上她回到家，打开电脑，把法务发过来的起诉文件看了一遍又一遍，在上面标注了修改意见。

她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手指很稳，心跳很平，甚至连眉头都没有多皱一下。

她把自己当成一个处理器，输入问题、输出解决方案，中间不掺杂任何情绪。

可当她关上电脑去洗澡的时候，她在洗手台的镜子里看到了自己——面无表情，眼底是黑的，嘴唇是白的，整个人像一张被抽干了血色的纸。

她知道自己不怕网暴。她怕的东西比网暴可怕得多。

她怕那天晚上在月光下发生的一切又重演，怕樊卉芷忽然出现在她面前，怕她又被那些复杂又滚烫的情绪淹没。

所以她只能往前跑，跑到筋疲力尽，跑到没有力气去想任何别的事情。

樊卉芷当然也看到了那些网暴的内容。

她坐在书房的地板上，看着宁汐榆对着电脑屏幕处理那些文件，看着她面无表情地在起诉书上一行一行地改字。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横店的片场，宁汐榆被副导演当众骂了一句"你长这样还想红"之后，宁汐榆蹲在化妆棚外面的角落里蹲了半个钟头，她把暖宝宝递过去的时候看到宁汐榆在发抖，整个人缩成一团，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那时候的宁汐榆多脆弱啊。

一点点风吹草动就能把她打趴下，需要人扶、需要人哄、需要人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拍掉膝盖上的灰。

樊卉芷那时候觉得她好可爱好让人心疼，她恨不得把她揣在口袋里带在身边，随时随地给她撑伞遮风挡雨。

可现在这个宁汐榆不需要她撑伞了。

她被全网骂了三个小时，站起来说"一个一个告过去，绝不和解"——她变成了一个樊卉芷完全不认识的、硬邦邦的、把自己武装到牙齿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