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对宁汐榆这么好？因为她喜欢她。

因为她看着宁汐榆笑的时候心会跳得很快，因为她看到宁汐榆跟别的男演员多说两句话心里就泛酸，因为她在深夜里躺在床上睁着眼想宁汐榆今天穿的那件毛衣是什么颜色。

她把这些全包装成了"好朋友"的外壳，包装得太严实、太完美，以至于她活着的时候从来没有正面承认过，只有在死了之后、在那些再也无法挽回的沉默时刻里，她才能对着自己的灵魂说一句"是的，我喜欢她"。

可喜欢她的人不止樊卉芷一个。

圈子里喜欢宁汐榆的人很多，她好看、她聪明、她站在那里就是一道风景。

可那些人看到的是宁汐榆收拾干净之后的样子，是她化好妆、穿着漂亮裙子、在镜头前谈笑风生的样子。

只有樊卉芷见过她狼狈的样子——凌晨四点被电话叫起来去跑龙套时浮肿的脸、冬天戏服底下裹了三层保暖内衣还被冻得嘴唇发紫的样子、被导演骂完之后躲在洗手间里蹲在马桶盖上抱着膝盖不说话的样子。

樊卉芷见过她所有破破烂烂的碎片，然后依然觉得她好。

她想把那些碎片一片一片捡起来拼好，用胶水粘好，重新拼成一个完整的人。

可那个人不需要她拼。

那个人把她当成恨的对象，当成一面照出自己无能的镜子，当成一根想拔掉的刺。

樊卉芷蹲在书房角落的阴影里，看着宁汐榆侧脸上被台灯照亮的轮廓，忽然觉得命运真是荒谬透顶。

她死了，她变成鬼了，她回来之后发现她喜欢的人恨她恨到要找道士把她烧成灰。

她掐了她的脖子，亲了她的嘴，把手探进她身体里——做了所有活着的时候她想都不敢想的事，可做完之后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剩下。

是不是因为她是女人？

是不是因为喜欢上另一个女人是错的，所以她才会落得这个下场？

她活着的时候其实也想过这个问题。

在那些辗转反侧的深夜，她翻了个身，看着隔壁床上宁汐榆隆起的被子轮廓，心里像是揣了一只不停扑腾的蝴蝶。

她反复问过自己——我是同性恋吗？我喜欢女人吗？可我明明对其他女人没有感觉，我就只喜欢她一个人。

那我到底算什么？没有人给过她答案。

她也不敢去问任何人。

在这个圈子里，同性恋三个字说出口就是自寻死路。

经纪公司会跟你解约，品牌方会终止合作，粉丝会当场翻脸把周边烧了寄到你家门口。

她见过有人因为性取向被曝光而一夜之间从当红小花变成查无此人的过街老鼠，那个人后来怎么样了，她不敢想。

所以她把那些念头压下去了。

压得很深很深，深到她以为自己真的只把宁汐榆当好朋友。

直到她死了，那些被压在最底下的东西像被撬开的棺盖一样全翻了出来，她才发现自己从始至终都在骗自己。

她不骗了，可她已经没有机会了。

宁汐榆不会接受她，宁汐榆甚至不想看到她。

那天晚上她做了那些事之后，宁汐榆眼里的恐惧和恶心是真实的，那种眼神比掐在她脖子上的手指还要疼。

樊卉芷后来回想起来都觉得后悔，她不应该那样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