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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万谢,送走了张道长。
此后他日夜守在沈怀璧床前,喂药煎汤,悉心照料。
沈怀璧昏迷了三日三夜,第四日清晨,他终于睁开了眼。
他醒来时,只觉浑身酸痛无力,仿佛被人抽去了筋骨。
他茫然看着四周,见陈敬之坐在床边打盹,便沙哑着嗓子唤了一声:“敬之……我……我怎么在这里?”
陈敬之惊醒,见他醒了,大喜过望,忙将前因后果细细说了一遍。
沈怀璧听完,怔怔良久,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枯瘦的手背,青筋凸起,形如枯柴。
他缓缓闭上眼,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无声无息。
此后半月,沈怀璧一言不发,只是每日静卧,按时服药。
他不再提及阿紫的名字,但陈敬之发现,他总是在深夜醒来,望着窗外的月亮发呆。
那月色清冷如水,照在他苍白的面容上,映出一双空茫的眼睛。
半月后的一夜,沈怀璧忽然开口了,声音轻得像叹息:“敬之……她最后说了一句什么?”
陈敬之一愣,回忆了一下,低声道:“她说……‘桃花落尽,人鬼殊途’。”
沈怀璧沉默了很久,久到陈敬之以为他又睡着了。
却听见他极轻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没有。
“桃花落尽……”他喃喃重复着,“今年的桃花,是该落尽了。”
他翻身面朝墙壁,不再言语。
月光照在他后背上,那肩膀瘦削得如同一片纸,似乎风一吹,就会碎了。
从那天起,沈怀璧开始慢慢进食,慢慢恢复气力。
他依然读书,依然写诗,只是诗中的风月,再没有半点旖旎。
他笔下只有寒山、孤雁、冷月、枯木。
同窗皆道他经过一场大病,性情大变,从前那个温柔多情的沈蕴真仿佛死了,如今活着的,是一个心如槁木的陌生人。
但只有陈敬之知道,某个深秋的夜里,他去给沈怀璧送新做的棉衣,路过他的窗下时,听见里面传来低低的、压抑的啜泣声。
他透过窗缝望去,见沈怀璧伏在案上,面前摊着一幅画——画上是一株野桃树,树下站着一个青布衣裙的女子,眉眼模糊,却依稀可辨那温柔含笑的神态。
沈怀璧用指腹轻轻摩挲着画上女子的轮廓,含混不清地低语:“阿紫……阿紫……你说你是妖精……我早知道你是妖精……可你问我那一句时,我答了什么?我说……‘若阿紫姑娘真是妖精,那也是世上最温柔可亲的妖精’……”
他伏在画上,肩头剧烈耸动,呜咽声断断续续,如同负伤的幼兽。
窗外秋风卷起落叶,打着旋儿飘向天际。
远处云栖山的方向,一片漆黑的夜色中,忽然有一点极淡的紫光闪了闪,像一颗流星,转瞬即逝,再寻不见。
陈敬之默默退开,将棉衣放在门廊下,转身离去。
走出院门时,他抬头望了望天上那轮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