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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接过酒杯,手臂绕过她的手臂,仰头一饮而尽。
桂花酿的甜味混着酒液的辛辣一起滚下喉咙,暖意蔓延开来。
他看着对面的阿皎也喝了,她的唇沾了酒液,更显得殷红。
"现在,"阿皎搁下酒杯,伸手捧住他的脸,拇指轻轻摩挲他的颧骨,"现在你是我夫君了。"
顾淮之握住她的手,偏过头在她掌心落下一个吻:"是。我是你夫君。"
阿皎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她猛地扑进他怀里,双臂紧紧箍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
顾淮之感觉到她的肩膀在剧烈地颤抖,胸前的衣料迅速濡湿了一片。
她哭了。
她忍了这么久,一滴泪都没掉过,可在这个她亲手操办的、只有两个人的婚礼上,她哭得浑身发抖,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阿皎,"顾淮之心慌意乱地捧起她的脸,替她擦泪,"怎么了?你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阿皎拼命摇头,泣不成声。
她说不出话,她一个字都不能说。
她只能死死抓着他,像是要把自己嵌进他的骨血里。
月亮升到了中天。
又圆又亮,像一只俯瞰人间的巨眼,冷漠而无情。
阿皎的身体忽然顿住了。
她松开了抓着顾淮之的手,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层月白光晕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目。
她的指尖开始变得透明。
顾淮之也看见了。
他瞳孔骤缩,猛地抓住她的手:"阿皎?!"
阿皎抬起头来。
她满脸都是泪,却对他笑。
那种笑,像是把一辈子的欢喜都浓缩在了这一瞬间,明艳得惊心动魄。
"淮之,"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却异常清晰,"我是月宫的人。我被罚下界,期限一年。今晚……该回去了。"
顾淮之的脸色瞬间煞白。
他死死攥着她的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可他感觉到她的手指正在一寸寸从他的掌心里消散。
他抓不住,留不下。
"不——"他的声音撕破了喉咙,"阿皎!不行!你不能走!"
天上的月光忽然凝成一道光柱,从天穹直贯而下,笼罩住了阿皎的身体。
她的双脚已经离开了地面,缓缓升起。
顾淮之跳起来去抱她,却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屏障,被弹得踉跄后退,后背狠狠撞在竹子上,震落了一地竹叶。
"阿皎!"他嘶吼着,掌心拍在那道屏障上,震得骨头生疼,"你回来!你回来——!"
阿皎悬在半空中,离他越来越远。
她的身体在月光里变得愈发透明,像一尊随时会碎掉的琉璃像。
她看着他,看着他疯了一样捶打那道屏障,看着他眼底的血丝和滑过脸颊的泪,她的心像是在被人用钝刀一刀一刀地割。
可她不能哭,她不能让他看见她哭。
她要用最后的力气,给他一个笑。
"顾淮之——"她的声音从半空中传下来,缥缈得像远山的钟声,"你记住——我阿皎,这一生,只嫁过你——只爱过你——"
她的身体散了。
化作千千万万点萤火般的碎光,被那道月光柱卷着,向天上那轮圆月飞去。
那些碎光在夜空中盘旋了一瞬,像是在最后地、贪婪地看了一眼这片竹林,看了他一眼,然后倏地消散了,融进了月亮里。
院子里骤然安静下来。
只剩下满地的竹叶、洒了的桂花酿、一对交杯的酒杯,以及顾淮之跪在地上,仰头望着月亮,嘶哑地喊不出声来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