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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魂引(2/7)

"然后……"苏晚棠抬手,指了指自己颈间那的勒痕。"那夜,他又来了。这回他带了麻绳,将家拖到后院的井边……"

苏晚棠泪又掉下来。

"公当真?"

"家……姓苏,闺名唤作晚棠。本是衢州府清溪县人氏……"

她双手攥着前的衣襟,指节发白,整个人都在发抖。

清溪苏家,早年也算本地殷实人家,开着一间染坊。

月光下,她那双血带泪的眸里,霎时间迸近乎璀璨的光,像寒夜里的星辰。

她顿了顿,抬起来,那双里的血泪又下来。

"公家在此等了三年,三年间路过的行人也有些,可无人能听见家说话,无人看得见家。唯独公——公能看见家,能听见家。公是衢州人,又是个读书人,家求公,替家……替家申一申这冤屈。"

家只敢在这破庙周围徘徊,因为——因为家这副样,怕吓着活人。

"可那天,清溪镇上的王屠——王老四,他喝了酒,闯家家中……"

"他……他占了家。"苏晚棠说这几个字时,声音反而平静了下来,平静得令人心悸。"爹娘去告官,被那书吏压了下来。王老四后来又来了几回,每回都带了人,砸了染坊的缸,打了家的爹。后来——后来他说,反正家已是他的人了,不如就嫁给他妾,否则便要家一家不得安生。"

"是。"苏晚棠的声音低下去,带着哽咽,"公既是衢州人,当知清溪苏家……"

可他此刻才明白——那些传言都是假的。

"他将家勒死后,便扔了井里。"苏晚棠终于平复了一些,声音虚弱得像一缕烟,"对外只说家自己想不开寻了短见。爹娘伤心绝,变卖家产离开了清溪,家的尸骨……至今还沉在那井底,无人收敛。"

"清溪?"周砚之一愣。

整个人伏在地上,瘦削的肩背剧烈地抖动着,咙里发压抑的哭嚎,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鸟。

那声音里积压了太多东西,像是堰了多年的洪终于寻到了一个缺,汹涌着往外冲。

王屠王老四,他也有印象。

"死之后,魂魄困在井底,一日一夜都不去。

清溪离他家不过三十里,他去赶集时还路过几次。

明明知面前是个鬼魂,可他还是微微俯下,语气郑重,"我周砚之虽不才,却也读了几年圣贤书。路见不平,尚且要刀相助,何况你……何况你这等冤屈。"

他小时候隐约听人提过,说是苏家有个女儿生得极好,又温婉,上门提亲的人踏破了门槛。

唯有此荒废多年,无人往来,家才敢面。"

"家……死得冤枉。"

撞在青石阶上,发沉闷的声响,一下,又一下。

"然后呢?"周砚之的声音哑了。

她说完,重重地磕下去。

后来不知怎的,怨气越来越重,才能慢慢在夜里来游

她抬起,直直地望着周砚之。

周砚之想起来了。

"那年……那年家十七岁。爹娘给家定了亲,是邻县一家绸缎庄的少东家,人品家世都好。家满心喜地绣着嫁衣,想着嫁过去之后,相夫教,安安稳稳过一辈……"



"当真。"周砚之气,从墙角站起来,走到门槛边。

"你……你先起来。"周砚之觉得嗓发堵,缓了好一会儿才开,"我答应你。"

她说到此,再也说不下去了。

"家不肯。家说,宁死也不嫁那等人。"

那人长得五大三,满脸横,在清溪镇上开了个,平日里便横行乡里,仗着和县衙里某个书吏沾亲带故,没人敢惹。

他想起母亲曾说过,苏家女儿是投井死的,当时坊间传言她是因婚事不顺、羞愤自尽,爹娘后来也搬走了,再没人提起。

周砚之的手还抵在墙上,指尖冰凉。

周砚之攥了拳

后来——后来的事他便不甚清楚了,只依稀听说那女儿后来不知何故没了,苏家从此一蹶不振,染坊也关了门。

周砚之眶发

她终于说了这句话。

这回周砚之看清楚了,那泪确实是淡红的,从眶里涌来,沿着惨白的脸颊落,一滴一滴砸在青石阶上,竟留下浅浅的痕迹,像是血渍。

她的睛里骤然亮起一光,像是溺的人抓住了一浮木。

"家来世,报答公大恩。"

苏晚棠猛地抬起来。

她的声音忽然尖锐起来,带着一撕裂般的力量。

"你是……苏家那个女儿?"周砚之试探着问。

他心中翻涌着恐惧,可那恐惧底下,还有别的东西——一闷闷的钝痛,像被人用拳捶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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