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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魂引(3/7)

他顿了顿,又说:"我此番进京赶考,原是为博一个功名。可若连眼前这等冤案都不敢伸手,那功名要来何用?明日一早,我便去县衙报案。"

苏晚棠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化作一串无声的泪。

这回流出来的泪水,颜色淡了许多,几乎与常人无异了。

"多谢公子。"她轻声说,"多谢……"

风从破庙里穿过,将她最后几个字吹散了。

周砚之站在门槛边,望着阶前那一团模糊的月影,忽然觉得这秋夜,竟比方才暖和了一些。

次日清晨,周砚之天不亮便醒了。

他躺在干草堆上,睁着眼望头顶残破的藻井,昨夜的事一幕幕在脑中回放。

有那么一个瞬间,他几乎以为那是一场梦——可当他坐起身来,目光扫过门槛外的青石阶时,发现那上面赫然留着一小片暗红色的水渍,像干涸的血。

不是梦。

他迅速收拾了竹篓,胡乱啃了两口干粮,便朝清溪镇的方向赶去。

那破庙离清溪约莫半日脚程,他走得急,途中只歇了一次,在路边溪涧捧水喝了几口。

秋风刮在脸上,带着清晨特有的凛冽,可他的后背却一直微微发着汗。

清溪镇不大,一条主街贯穿南北,两旁零落着几间铺子。

周砚之进门时,镇上的狗吠了几声,几个早起的老人端着茶碗坐在门口,朝他投来好奇的目光。

县衙在镇子南头,白墙黑瓦,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其中一只的耳朵缺了半边。

衙门前冷冷清清的,只有一个差役靠在廊柱上打盹。

周砚之上前,拱手道:"这位差爷,学生有要事报案。"

那差役睁开一只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青布长衫,竹篓旧履,一看就是个穷书生。"什么案子?"

"人命案。"周砚之压低声音,"三年前的旧案,苏家女儿……"

"苏家女儿?"差役一下子站直了,"哪个苏家?"

"清溪苏家染坊,三年前投井身亡的那个女儿。"

差役的脸色变了变,回头朝县衙里头望了一眼,又转回来,声音也压低了:"书生,这事儿……你莫要乱说。苏家那案子早就结了,是自尽,没什么可查的。"

"差爷,"周砚之直视着他,"学生有证据证明,那是他杀。"

差役的喉结动了动,似乎在吞咽什么。"你等着。"他转身进去了。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差役出来,将周砚之引进县衙后堂。

清溪县的知县姓赵,名颐正,四十来岁年纪,面容清癯,下颌蓄着短须,穿着一件半旧的靛蓝官袍,正坐在案后翻看公文。

"你是衢州府的秀才?"赵知县抬起头来,目光平和,"叫什么名字?"

"学生周砚之,衢州府下辖清溪邻县人氏。"周砚之跪下行礼,"此番进京赴考途中,途经城外破庙,遇一冤魂诉屈,言及三年前清溪苏氏女被害一事。学生斗胆,请大人重查此案。"

赵知县放下公文,眉头微蹙。"冤魂诉屈?"

"是。"周砚之便将昨夜之事一五一十说了,只是略去了一些过于骇人的细节,着重描述了苏晚棠的冤情、王屠户的恶行以及那口荒井的位置。

赵知县听完,沉默了片刻。

他手指轻轻叩着案面,目光若有所思。

"周生,"他开口时语气并不严厉,却带着几分审视,"你可知道,你所说的那个王老四,和本县户房的书吏王德福是堂兄弟?王德福在县衙做了十几年,根基颇深。你这一状告上来,若是查无实据,不但你要吃官司,本官面上也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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