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好。看看他是不是平安地过了青枫岭，看看他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赶路。看完这一眼，奴家再走。"

她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那笑里带着一点自嘲的意味。"可奴家一回来，就瞧见你被人摁在地上。那奴家哪里还走得掉？"

周砚之觉得眼眶又湿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酸涩压回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所以你就为了我，放弃了轮回？"

"也不算放弃。"苏晚棠歪了歪头，"只不过是晚一些罢了。孟婆说，执念未消的魂魄，轮回路上也走不安稳。不如等执念真消了再去，下辈子还能投个好胎。"

"执念未消？你的冤屈不是已经昭雪了么？"

苏晚棠望着他，目光里有万千星子在闪动。

她没有说话，可她的眼神已经替她说了千言万语。

周砚之忽然就懂了。

她的执念，早已不是那桩冤案了。

他们并肩坐在青枫岭的山路上，头顶是层层叠叠的红叶，风过时便有叶片悠悠飘落，落在他们的肩头、膝上。

周砚之伸手接了一片枫叶，在指间轻轻捻着，那叶片薄而脆，一用力就碎了。

"所以，"他侧头望向苏晚棠，"你打算怎么办？就一直这样跟着我？"

苏晚棠托着腮想了想，模样认真得像在思考一道极难的题。"孟婆说了，奴家还有三日的时限。三日内若能将这执念消了，自然会有引魂的光来接我。若三日之后还消不了……"

"会怎样？"

"大概就真的走不成了吧。"她说这话时语气很平淡，"变成了孤魂野鬼，在这世间飘荡着，等到哪天魂飞魄散也未可知。"

周砚之的心蓦地揪紧了。

他攥着那片碎裂的枫叶，指节微微发白。"那你……你的执念究竟是什么？"

苏晚棠转过头来望着他。

秋日的阳光穿过枫叶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明灭的光影。

她微微偏着头，唇边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像在斟酌怎么开口。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公子——周砚之——你心里头，有没有一丁点喜欢奴家？"

周砚之被她这直白的问话惊了一下，手中的枫叶碎屑簌簌落了满地。

他的耳根又烫起来了，连脖颈都泛了一层薄红。

"我……"他张了张嘴，舌头像打了结。

苏晚棠也不催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望着他，目光澄澈得像秋天的湖水，里面映着他的倒影。

周砚之深吸了一口气。

他想，这大概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勇敢的事了——比上堂作证还勇敢，比直面冤魂还勇敢。

"有。"他说。

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发颤，可那一个字从他胸腔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沉甸甸的真切。

他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那笑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坦诚。"我一个穷书生，连自己都养不活，居然喜欢上了一个鬼。说出去大概要被人当成疯子。"

苏晚棠的眼眶红了。

可她的嘴角却在往上翘，翘成一个又哭又笑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