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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魂引〈2〉(6/6)

的,带着羞怯,带着欢喜,带着一点点不舍。

"那你就打一辈子光棍罢。"她轻声说。

引魂的光已经到了窗前。

那光柔和地笼罩住苏晚棠的身影,将她整个人镀成银白色。

她的身体一寸一寸地变得透明,从脚尖开始,像雾气在阳光下消散。

"周砚之,"她在彻底消散之前,最后说了三个字,很轻很快,可他听清了。

她说:"下一世。"

然后她化作万千光点,随风散了。

窗外的夜空中,那颗引魂的星又重新亮起来,缓缓地、稳稳地朝远方移去,越移越远,最后融入了满天星斗之中,再也分不清哪一颗是她了。

周砚之站在窗前,夜风灌进来,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

他的手还保持着方才想握她的姿势,五指微微蜷着,掌心空空如也。

街上的灯笼一盏一盏地熄了,夜色深沉。

远处鼓楼传来更鼓声,咚咚咚,三更了。

周砚之慢慢收回手,垂下眼帘。

窗台上落着一片枯叶,不知从哪里吹来的。

他弯腰拾起来,指尖摩挲着叶面上清晰的脉络。

他忽然想起她离开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下一世。"

他攥紧了那片叶子,将它小心地放进怀里,贴着胸口的位置。

那里头有一颗心还在砰砰跳着,跳得又沉又稳。

他还有很长的一辈子要活。

他要考试,要做官,要走过很多很多个春夏秋冬。

可他知道,无论走到哪里,他心上都有一个再也填不满的缺口,那个缺口有着月白的裙裾和桂花般的清甜气息。

那缺口不会疼,不会流血,只是空落落的,像一扇永远虚掩着的门。

他在等。

等门开的那一天。

次年清明,周砚之去了清溪镇。

他果然中了进士,名次不算太靠前,却也足够外放一个县令了。

他被分到江南某处上任,赴任之前,特意绕路回了衢州。

清溪镇的春天来得早,路边的桃树开了满枝的粉白花朵,风一吹便纷纷扬扬地落,像是下着一场温柔的雪。

苏家旧宅更破败了,院墙坍了大半,荒草疯长。

可后院那口井,却被赵知县命人重新修葺过,井口盖了青石板的盖子,旁边立了一块小小的石碑,上面刻着"苏氏晚棠之墓"六个字,字迹端方周正。

周砚之在碑前蹲下身,从怀里取出一炷香来点燃,插在碑前的泥土里。

青烟袅袅升起,在春风里微微偏斜,像一只无形的手在轻轻拨弄。

他又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一只白玉簪子。

簪子通体温润,头部雕成一朵含苞的桃花,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买了两只,一只此刻插在碑前的泥土里,另一只还留在怀里,贴着他的胸口。

"晚棠,"他轻声对着墓碑说,"春天到了。清溪镇的桃花开了。"

风从桃林间穿过来,卷着几片花瓣落在碑面上,粉白相间,衬着青灰色的石碑,像一幅安静的小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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