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是睡着了。

他低头望去，月光落在她安静的侧脸上，她唇边还挂着浅浅的笑意，睫毛在眼下投出两片小扇子似的阴影。

他没有再追问。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环住了她的肩。

那一刻他忽然希望，天永远不要亮。

可天亮还是来了。

第三日傍晚，他们终于看见了京城的城门。

暮色中的京城雄浑壮阔，城墙高耸入云，城楼上旌旗猎猎。

南来北往的人流在城门处汇集，车马喧嚣，人声鼎沸，一片繁华气象。

周砚之站在城门外，仰头望着匾额上"正阳门"三个大字，心中既有激动，也有不舍。

激动的是他终于到了此行的终点，不舍的是——他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苏晚棠。

她的身影比前两日又淡了几分，像是宣纸上被水洇过的墨迹，轮廓模糊了一些。

可她的精神还好，正伸着脖子好奇地朝城里张望。

"哇，"她轻声感叹，"京城好大。"

周砚之笑了笑："走吧，我们进去。"

他们在城西找了一间便宜的小客栈住下。

掌柜的见周砚之是赶考的书生，便给了他一间二楼临街的屋子，推开窗能望见远处鼓楼的尖顶。

苏晚棠站在窗前，凭栏远眺。

暮色正从天际漫上来，将鼓楼的琉璃瓦染成一片金红。

街上的行人渐渐少了，各家铺子陆续点上灯笼，星星点点的光连成一片，像落在地上的星河。

"真好看。"苏晚棠轻声说。

周砚之走到她身边，也依着栏杆往外望。"你喜欢的话，以后——"

他说到这里，声音忽然哑了。

因为就在他说出"以后"这两个字的瞬间，他和苏晚棠同时看见了——远处的天边，有一颗极亮极亮的星正在缓缓移动。

那颗星散发着柔和的银白色光芒，朝着他们的方向而来，越近越亮，越来越大。

是引魂的光。

苏晚棠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攥着栏杆的手指猛然收紧，指节泛出青白色。

周砚之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第三日了。

约定的三日之限，到了。

"晚棠——"他的声音发紧。

苏晚棠回过头来看他。

她的眼睛里蓄满了泪，可那泪始终含在眼眶里，没有掉下来。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着，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那颗星越来越近了，近到能看清它是一个光团，柔和而温暖，像一只伸向她的手。

"周砚之，"苏晚棠终于开口。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却在满城喧嚣中格外清晰，"奴家要走了。"

周砚之伸手去握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