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知暖听出他话里隐约的嘲讽，也不恼，只是挠了挠头：“我方才……是莽撞了些。但那位大嫂带着孩子，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不管。我没本事，只能拿银子替她们挡一挡，幸好公子出手……”

“愚不可及。”少年打断她，声音平淡，语气却毫不客气，“你连自己都护不住，替人出头，若非我恰好路过，你此刻已被人踩在脚下了。”

柳知暖被他说得脸一热，垂下头去：“是……我确实冲动了。可是……”她抬起头，眼睛里映着月光，亮晶晶的，“可是若人人见了不平都绕道走，这世道岂不是更冷了？我阿爹教过我，但行好事，莫问前程。我做不到什么大事，但遇见了，总要试一试。”

少年没再说话，只是盯着她看了很久。

月光落进他的瞳仁里，那里头的冷意似乎淡了一丝，却仍是深不见底的。

柳知暖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刚想再说点什么，她的肚子忽然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咕噜噜，又长又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少年的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快得像错觉。他收回目光，淡淡道：“你没吃东西？”

柳知暖连忙摆手：“吃了吃了！我带了干饼……”

她说到一半突然想起来，那干饼方才被地痞打落在地上，沾了泥，已经不能要了。

她讪讪地笑了一下，“不碍事的，我……我有点吃不惯这边的吃食，吃了反而闹肚子，省一顿也好。”

这话拙劣得连她自己都不信。

她分明是舍不得花钱买饭——那仅剩的几两银子方才也给出去了，如今她身上干干净净，连一个铜板都摸不出来。

少年显然看穿了她的谎言，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将轮椅转了个方向，淡淡道：“你要往南走？”

“是！”柳知暖连忙点头，“公子也往南吗？我推你吧！反正顺路，真的不麻烦！”

少年沉默了几息，终于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柳知暖大喜过望，三步并作两步绕到他身后，握住轮椅的推手。轮椅比她想象中要沉，但她咬咬牙，稳稳地推着向前走去。

夜风拂过官道两旁的白杨树叶，沙沙作响。

月亮已经升到中天，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前一后，交叠在青石路面上。

柳知暖推着轮椅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忍不住开口：“公子，你一个人赶路，是要去南边的鹤鸣山吗？”

“……嗯。”

“哎呀，那可巧了！”柳知暖眼睛一亮，“我听说药王谷的谷主近来也要去鹤鸣山采药，我正要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遇见他呢。”

少年的脊背极轻微地绷了一下，但那变化转瞬即逝，柳知暖并未察觉。他只淡淡“嗯”了一声，问：“你找药王谷谷主做什么？”

“求药。”柳知暖的声音低下来，里头掺进了一丝难过，“我阿爹病了，病得很重。大夫说只有药王谷的九转玉髓丹才能救他。我听说谷主会经过这一带，就赶过来碰运气。我知道希望渺茫，可是……总得试一试。”

少年沉默了很久。

久到柳知暖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见他清冷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九转玉髓丹早已绝迹。药王谷百余年来只炼出三颗，最后一颗在二十年前便已用尽。你去求，也只是徒劳。”

柳知暖的脚步顿了一下，但很快又继续向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