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少年的语气不容置疑，他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递过来，“你自去安顿。”

柳知暖盯着那块银子，没有接：“我不能要公子的钱。我推公子只是顺路报恩，不是为了……”

“不是给你的。”少年打断她，将银子搁在轮椅扶手上，“是让你帮我办件事。去店里点一份‘雪松糕’，让他们送到我房里。多的钱，你自便。”

他说完，自己推动轮椅转向客栈大门。

那轮椅也不知是什么机关，他双手在扶手上轻轻一按一推，便稳稳地上了台阶，竟比常人走路还要灵便。

柳知暖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块碎银，半天没回过神来。

她低头看了看银子，又抬头看了看少年消失在客栈门内的背影，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这人说话冷冰冰的，动不动就训人，可……可实际上，分明是在照顾她。

他那句“多的钱你自便”，不就是看出来她没钱吃饭，又怕直接施舍伤她颜面，才拐了这么大一个弯么？

她攥紧银子，鼻子忽然有点酸。

柳知暖走进客栈时，柜台后的掌柜正拨着算盘珠子。

她上前问雪松糕，掌柜的抬了抬眼皮：“方才那位坐轮椅的公子已经吩咐过了，小娘子是替他来取糕点的？厨房正做着，稍等。”说着又打量了她一眼，“那位公子还交代，给小娘子也安排一间房，房钱记在他账上。”

柳知暖怔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拒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身上确实一个铜板都没有了，若是露宿街头，明日哪有力气赶路？她垂了垂眼睫，轻声道：“……多谢掌柜。”

她被领到二楼最里面一间小客房，房间虽然不大，但干净整洁，被褥是新的，桌上还放着一壶热茶。

她放下包袱，坐在床沿上发了会儿呆，忽然听见敲门声。

打开门，小二端着托盘站在外头，托盘上一碟雪白的糕点，玲珑剔透，上头洒着细碎的糖霜和松子仁，码得整整齐齐。

旁边还有一碗热腾腾的素面，面上卧着一颗荷包蛋，撒了碧绿的葱花。

“这是那位公子吩咐一并送来的。”小二笑道，“公子说，雪松糕他晚些再吃，面是给小娘子的。”

柳知暖端过托盘，道了谢，关上门。

她把托盘放在桌上，盯着那碗面看了很久。

热汽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低下头，拿起筷子，一口一口慢慢地吃着。

面汤很鲜，荷包蛋煎得恰到好处，蛋黄还是溏心的。

她已经很久没吃过一顿像样的热饭了，从离开家到现在，她啃干饼、嚼野果，什么都咽得下去，却从不敢让自己去想吃一口热汤面是什么滋味。

此刻吃着吃着，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啪嗒一声落在汤碗里，晕开一圈小小的涟漪。

她慌忙用袖子擦了擦，吸了吸鼻子，继续大口大口地吃。

吃完面，她把碗碟收拾好，又坐了一会儿，终究还是起身出了门。

她走到走廊尽头那间挂着“天字一号”牌子的房门前，犹豫了一下，轻轻叩了三下。

“进来。”里面传来少年清冷的声音。

她推开门，看见少年坐在窗边的轮椅上，手里拿着一卷书，窗子半开着，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眼，见是她，没什么表情，只是将书合上放在膝头。

“雪松糕我让厨房做了两份，你若不急着走，明日一早便可带着路上当干粮。”他说，语气平淡让人看不出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