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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好过,他被银针扎了三处,麻药正在一点点渗入血脉,他的动作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左肩和腰侧的伤口也在不停地往外淌血。
两个人都到了强弩之末,废墟的日光已经偏西了,把两道踉跄的身影拉得老长。
最后一击来得快如闪电。
赵悬拼尽最后一股力气锁喉钩齐出,一钩锁向梅胜寒咽喉,一钩刺向他心口。
梅胜寒没有躲。
他软剑横在胸前硬生生接了刺向心口的那一钩,钩刃卡进剑身的同时,他整个人从轮椅上腾身而起!
他双腿废了三年,从没有人见过他离开那张轮椅的姿态,可此刻他用尽腰腹和手臂的全部力量把自己撑离了椅面,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扑向赵悬。
那柄被锁喉钩卡住的软剑借着扑势直贯而入,剑尖从赵悬的胸口刺入,贯穿了肺腑,从后背透出半寸带血的锋刃。
赵悬瞪大了眼睛低头看着自己胸口多出来的那截剑刃,又抬头望着近在咫尺的梅胜寒。
他看见那双缠着黑纱的空洞眼眶离自己不过一掌之隔,黑纱下面的血迹已经干透了,裂成了细碎的痂。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间涌出的却是大股大股的血沫。
他的锁喉钩脱了手,整个人朝后仰倒,沉重的躯体砸在瓦砾堆上发出一声闷响。
梅胜寒随着他一起摔下去。
他的双腿毫无知觉地落在碎瓦上,半身血污,软剑还插在赵悬胸口,剑柄抵着他自己的掌心。
他听见赵悬喉间最后那几声破碎的喘息渐渐弱下去,然后彻底没有了声音。
废墟里忽然安静下来,风穿过残墙的破洞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人在远处低低地哭。
他躺在赵悬身边,仰面朝天望着那片被残墙框住的一小方天空。
黑纱遮眼,他什么都看不见,可他感觉到日光的温度正一寸一寸从他身上退下去,暮色要来了。
肋下的伤口疼得他发麻,血还在不停地往外淌,他觉得自己的体温和力气像沙漏里的细沙一样一点点漏光了。
他忽然很想看一眼柳知暖此刻在做什么。
她醒了吗?她看见那封信了吗?她看见自己那双新眼睛照出的人影时,会哭还是会笑?
他想不出她哭起来的样子,因为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那一幕——她在药田里抬起头,阳光碎在眼睛里,嘴唇弯起来,露出两颗浅浅的梨涡。
他就带着那个画面走罢。别的什么都不带了。
他闭上眼,黑纱下面的两道血痕已经完全干涸了,他感觉不到疼,也感觉不到冷,只觉得有一种很轻的、像羽毛一样的东西从胸口慢慢浮起来,越来越轻,越来越远。
风从残墙的破洞里灌进来,吹动了他额前散落的碎发。
他的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太浅了,浅得像错觉,像天边最后一缕日光沉下去之前那一点点挣扎的余温。
然后他的手松开了。
软剑的剑柄从掌心里滑落,叮的一声磕在碎瓦片上,弹了两下,安静不动了。
暮色四合,废墟里只剩风声和鸦鸣。
两具躯体并排躺在瓦砾间,一个胸口插着剑早已没了声息,一个仰面朝天满身血迹也再没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