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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北王(3/4)

酒,浅色眼瞳在月色下看不出深浅,语气却颇为恳切。“寒将军此去千里,定要保重身体。京城山高水远,将军若出了事,陛下年幼,孤立无援可如何是好?”

寒九卿猛地睁开眼。

未央宫的帐顶在烛火中微微晃动,明黄色的锦缎上绣着栩栩如生的凤凰。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的寝衣已被冷汗浸透,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撞出来。

梦中那些画面仍在眼前闪回——泽宁宫的大火、姐姐临终前的面容、武成王冲进火海时踉跄的背影、武安王在十里长亭端起的酒杯。

“舅舅可是做噩梦了?”

白玉鸾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几乎是在同一瞬,她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掌心温热,与他冰凉的指尖形成鲜明的对比。她在床边不知坐了多久了,眼底有淡淡的青痕,烛光将她面上的担忧照得无所遁形。

寒九卿望着她,喘息尚未平复,却还是本能地收拢手指,回握住了她的手。“没事,”他的声音沙哑,喉间还残留着梦魇带来的干涩,“只是梦到些以前的事。”

白玉鸾没有追问,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可从前的那些旧事却不肯随着梦醒而褪去。它们在脑海中不断地盘旋、碰撞、重组,将那些他曾忽略的细节一件一件从记忆的缝隙中翻检出来,拼成一幅越来越清晰、越来越令人心悸的图景。

宫宴上那个端着桐油的太监,那人端铜盏的姿势不对劲,那不是烛油,那是……桐油,是助燃的桐油。

禁军统领大开城门,叛军长驱直入,禁军换上的那些礼仪轻甲,究竟是谁的安排?

武成王最后冲进泽宁宫的时候,脚步踉跄,脸上的表情不是得意,是近乎崩溃的悲恸。若下令放火烧宫的人是他,他还冲进去做什么?

他是想去救谁?

还有长姐临终前那句没有说完的话——“一定要……小心……武……”

他以为她要他小心武成王,可武成王当时已带兵杀到了门口,根本不需要任何提醒。能让长姐在生命的最后关头也要说出来的名字,会是谁?

武成王,武安王。

同一个“武”字,区别只在于一个封号。

武安王。一个混血王爷,在夺位之争中出力不少,本应在新朝占据一席之地。可自从他三年戍边回京、获封摄政王之后,武安王便自请回了封地,再未踏足京城一步。

梦中武安王最后那句话——“将军若出了事,陛下年幼,孤立无援可如何是好?”

他从前以为那是关心,此刻回想起来,那双浅色眼瞳中映着的,或许根本不是关切。是试探、是确认,确认他寒九卿此去,究竟还能不能活着回来。

只要除掉寒九卿,白玉鸾便彻底孤立无援。一个没有任何亲信羽翼的少年女帝,朝中还有谁比武安王更适合做那个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人?

可是他活着回来了,成为了摄政王,之后武安王便自请回了封地。

寒九卿缓缓闭上眼,复又睁开。他将那些翻涌的思绪一层一层压下去,面上恢复了惯常的沉静,唯有握着白玉鸾手指的力道微微收紧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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