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醒他那几日并非幻觉。

而这期间，白玉鸾去了定安侯府。霍斩疾在受刑后第三日便下了榻，硬撑着在院中舞了几招。剑光卷过夏日的落花，他赤着上身，背上纵横的鞭痕刚刚结痂，有几道随着他挥刀的动作又撑开，渗出淡红的血水。白玉鸾站在月洞门外远远望着，眉头一点一点皱紧了。

等他收了剑，她才走过去，将带来的金疮药搁在石桌上。“御医说过多少次，要卧床静养，你偏不听。”

霍斩疾接过金疮药咧嘴笑了笑，依旧是少年人的爽朗，“陛下放心，臣皮糙肉厚，这点伤不碍事。”

白玉鸾瞪了他一眼，却也没再说什么。

两日后，漠北使团正式入京。鸿胪寺与礼部筹备多日的迎宾大典在承天门外铺设开来，仪仗浩浩荡荡，旌旗猎猎。

漠北王钟离昧率随行护卫五十人，骑马入城，队伍虽精简，气势却丝毫不逊。京中百姓夹道围观，指指点点，议论着这位与定安侯在沙场上杀得难分难解的漠北新王究竟是何等人物。

当夜的接风夜宴设在太极殿。殿中灯火辉煌，数百盏宫灯将金砖地面映得流光溢彩。满朝文武按品阶列席，觥筹交错，一派歌舞升平的繁华气象。

霍斩疾重伤未愈，却还是硬撑着入了席。他坐姿笔直如松，若非面色苍白了些，腰背僵直了些，几乎看不出五日前才受过那般酷刑。只是在落座时，他无声地将手肘撑在案上，借着举杯的动作掩去了那一瞬因牵动伤口而险些泄出的闷哼。

白玉鸾端坐于御座之上，目光越过满殿的觥筹交错，在霍斩疾面上停了一瞬，没有说什么，视线随即移向另一侧。

寒九卿今日竟也破天荒地露了脸。

他坐在御阶右侧首席，眉目沉静如常，指尖拈着一只酒盏却不饮，只偶尔抬起眼帘，目光在殿中巡睃。他的面色比前几日好了许多，不再是那种令人心惊的惨白，只是身形依旧清瘦，朝服穿在身上显得有些空荡。

白玉鸾的目光在他面上多停了一息。他像是察觉到了，微微抬眸，与她四目相对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端起酒盏抿了一口。

白玉鸾的唇角不动声色地弯了弯。

就在这时，殿外的司礼太监高声唱喏——

“漠北王觐见——！”

编钟声歇，舞姬退至两侧。满殿文武的目光齐齐投向殿门。

钟离昧踏入太极殿的那一刻，殿中的烛火仿佛都跟着晃了一晃。

他身形高大挺拔，乌黑的长发大半肆意披散在肩后，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衬得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孔愈发野性难驯。

他的眉眼锋利，眼窝深邃，瞳色冷冽如漠北夜空的寒星，鼻梁高挺，唇线紧抿，轮廓骨相凌厉冷硬。古铜色的肌肤带着草原风沙与烈酒的气息。

他穿了一身漠北王族的礼服，玄色底子上以金线绣着苍狼逐日的图腾。饱满的胸肌即便在衣料的层层包裹下依然醒目。

没有中原使臣的繁文缛节，没有见了他国君王的小心翼翼。他就这样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步履生风，仿佛这不是大昭的皇宫，而是他的王庭。

“漠北王钟离昧，携使团觐见大昭皇帝陛下——”礼官的声音在殿中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