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鸾看着眼前一人一鹰的互动，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笑声轻快明亮，阿屠歪着脑袋看她，喉间发出好奇的低鸣，似乎不明白这个人类为何发笑。钟离昧也偏过头，挑起一边眉毛：“陛下笑什么？”

白玉鸾摇了摇头，笑意还挂在唇角：“笑你——”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臂上那只威风凛凛的海东青身上，又移回他面上，“笑你这么粗犷一个人，对着一只鹰说话时，语气像在哄孩子一样。”

钟离昧低头看了看臂上的鹰，又抬头看她，表情难得有些不自在。他伸手挠了挠阿屠颈后的羽毛，咕哝道：“阿屠又不是一般的鹰。”阿屠适时地发出一声理直气壮的鹰啸，仿佛在替主人撑腰。白玉鸾笑得更甚了。

河岸上灯火渐稀，夜色沉沉地压下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晚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草与桂花的清淡气息。

不远处的阁楼上，一扇临街的窗半敞着。

寒九卿坐在窗边，面前的茶早已凉透，手边搁着一盏莲花灯。那灯做得精致，淡粉色的花瓣在烛光中透出温润的光泽，是他亲手做的。

今日傍晚，他破天荒地没有在府中看公文。白日里白玉鸾让内侍传话给他，今夜灯会她要出宫，却没有明说是与谁。

他只当她是要微服出宫体察民情，也许会顺道来王府看看他。于是他便提前让人备了茶，又把这盏做了许多日的莲花灯拿出来，将灯芯仔细换了一截新蜡。

可府里暗探告诉他，漠北王一早便在宫门口等着她。他便想着，无妨，她与漠北王有正事要谈，谈完了或许还会来，两国结盟的细务那么多，总有她要与他商量的地方。

于是他带着灯出了门，也许只是想远远看她一眼也好。

他在茶楼上坐了很久，然后他看见了她与他同行。

她站在桥上看河灯，她举着糖画棍咬了一小口，她卷起袖口跟钟离昧走上高台，她在台下仰头看那只海东青时，笑得弯起了眼睛。

寒九卿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桌上那盏莲花灯。烛火尚新，可他知道今晚这盏灯送不出去了。

他其实比任何人都明白，君王的时间从来不会只属于某一个人。他只是偶尔会忘记——偶尔，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生出一点点不该有的奢望。

他将灯搁在茶桌上，起身，将茶钱放在盏底压好。下楼时脚步依旧沉稳，脊背笔直，只在下到最后一级台阶时几不可察地顿了一顿，扶住扶手轻轻咳嗽了两声。

然后他整了整袖口，走入夜色之中。

宫门外，夜色已浓。霍斩疾从马车上跳下来，将缰绳扔给随从，大步走到值夜的大太监面前。他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深蓝锦袍，腰间束带，发髻也重新梳过，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许多，只是面上仍有几分病后初愈的苍白。

“侯爷，要不您还是先回去吧，”大太监满脸堆笑，躬身道，“陛下今日应了漠北王的约，早早就出宫了，如今还未回宫呢。”

霍斩疾闻言，面上的笑意顿了一下，随即被他不动声色地抹平了。他垂下眼帘，从怀中取出一个细长的锦盒递了过去。“多谢公公。劳烦公公等陛下回宫了，将这东西呈给陛下。”

大太监连忙双手接过，捧在掌心掂了掂，分量不重，盒面上没有任何题字或纹样，看不出是什么。他是宫里的老人，自然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只是又躬了躬身，道：“侯爷放心，老奴一定亲手交到陛下手中。”

霍斩疾点了点头，转身大步走向马车。随从打起帘子，他没有立刻上去，只是站在车辕边，微微侧头望了一眼长街尽头那片灯火阑珊的方向。

风拂起他鬓边几缕碎发，遮住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东西。他收回目光，踏上马车，帘子在他身后落下。马蹄声在青石板路上渐行渐远，很快便被夜色吞没了。

九千岁府邸，书房中烛火未熄。谢怀安坐在案后，手中捏着一枚薄薄的信笺，纸上不过寥寥数行字，那是西厂探子例行呈报的陛下行踪记录。类似的消息他看过不知多少，可此刻这页薄纸搁在案上，却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胸口。

他的目光扫过最后一行字——“亥时初，陛下与漠北王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