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高考

六月六日，晚上十点。

林浩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台灯还亮着，面前摊着一本翻到卷边的错题本，但他已经盯着同一页看了快十分钟了。那一页写的是三角函数应用题，红笔标注的解题步骤他背都背得出来。

他合上本子，站起来走到窗边。窗户开了一道缝，夜风从缝隙里灌进来。

他站了一会儿，又坐回书桌前。手机屏幕亮着，显示十点十二分。他犹豫了几秒，点开了苏婉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姐，你睡了吗？”又删掉了。他又打了一行：“我有点睡不着。”也删掉了。

最后他只发了一个表情——那只猫抱着枕头的动图，配字是“睡不着”。

过了大概两分钟，手机震了一下。苏婉回了一条语音。他点开举到耳边，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很安静：“我也还没睡。你翻来覆去多久了？”

林浩按住语音键：“从躺下到现在，可能快四十分钟了。一闭眼就是明天早上的画面。”

“什么画面？”

“在校门口排队进考场，我站在那儿想，要是我写不出来怎么办。”

他发完这条语音之后，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收到一条文字：“你打开窗户。”

林浩愣了一下，站起来走到窗边，把那扇开了一条缝的窗户推开了大半。他探出半个身子往左看——苏婉家的窗户也开着，她正站在窗边，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看见他探出来的脑袋，朝他晃了晃手机。

然后她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看得见我吗？”

林浩看着她站在对面窗户里的轮廓。她穿着那件浅灰色睡裙，头发披散着，侧靠在窗框上，手机举在耳边。

“看得见。”他说。

“那就行了。”她的声音带着一点点笑意，“明天你进去考试的时候，我就在外面坐着等你。考完一门出来，你抬头就能看见我。”

林浩靠在窗框上，看着对面那个站在窗边的人。

“姐。”他叫她。

“嗯。”

“你明天会穿什么颜色的衣服？”

“浅蓝色的。”

林浩低头笑了一声，声音从喉咙里闷闷地滚出来。他抬起头来，看着她：“那你现在去睡觉。明天要早起。”

“你先睡。”苏婉说，“我看着你关灯。”

林浩看着她，然后他低头，对着手机说了一句：“晚安，姐。”

“晚安。”

他关上了窗户，但站在窗边多看了她一眼。她也关上了窗户，窗帘拉上了，那扇窗户里的灯光暗了下去。

林浩躺回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手机放在枕头边上，屏幕还亮着，苏婉的对话框还开着，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发来的：“闭眼，别想了。我在呢。”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床头柜上，闭上了眼睛。黑暗中那些翻涌的念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慢慢散了，他很快就沉进了一片安稳的黑暗里。

…………

六月七日，早晨七点二十。

林浩爸妈已经站在门口了。他爸穿着件浅灰色的polo衫，手里拎着他的文具袋，虽然他说了好几遍自己带了，但他爸还是执意要拿着，像怕他半路忘记。他妈站在他爸旁边，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的短袖，说是“图个吉利”。

林浩接过文具袋，刚要说“我走了”，就看见他妈的目光越过他肩膀，往楼道口的方向看了一眼。他顺着她的目光回头，苏婉正从楼道里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T恤，底下是条深灰色的棉质长裤，头发扎成低马尾。她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她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隔着一步的距离。他爸妈站在几步之外。她伸手把他衣领翻卷的边角抚平了，动作很轻。然后她低头，从帆布袋里摸出一个东西，是一枚小小的、浅蓝色的护身符。她把那枚护身符塞进他校服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拍了拍那个位置，抬眼看他。

“去吧。”她说。

林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那个微微鼓起的小方块，然后他伸手，在她垂在身侧的手上轻轻捏了一下，力道很轻。

她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走了走了，”林浩妈在旁边催了一声，“别迟到了。”

林浩转身走了。

…………

考场在一所中学里。走进校门的时候安检、查证件、找考场，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走了一遍。他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把文具袋放在桌角，把身份证和准考证摆在桌面左上角。

第一门语文。卷子发下来的时候他心跳快了两拍，但他没有急着翻到作文，而是先从前面的选择题开始做。基础题他做得很稳，文言文阅读有些绕，但他从上下文里推出了那些生僻词的意思。作文题是“关于‘选择’的思考”，他写了自己这一年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