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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丹娜看着那道热气,安静了几秒。
“我第一次参与外部控制任务的时候,遇到过一起梦境污染。”
她没有说时间。
也没有说地点。
“当时的行动队已经进入污染梦境。人的身体留在现实监护区,进去的只有意识。”
“现场指挥官留在外面,负责维持主锚、判断结构变化,也负责在必要的时候关闭通道。”
沈哲川听着,没有打断。
“行动开始以后,梦境结构突然下沉。”
“不是普通的坍塌。所有能测量深度的方式都失效了。队员的意识信号被一起拖向更深的地方,我们只能偶尔收到一些很微弱的反馈。”
“他们的身体还躺在设备上,有心跳,也有自主呼吸。”
“这意味着人还活着。”
赵丹娜的声音没有变化。
“也意味着,对留在外面的人来说,他们还在等救援。”
茶水表面的热气已经淡了。
“风险模型要求立刻关闭通道。因为梦境结构无法稳定,污染随时可能沿着锚点回到现实。”
“那位指挥官没有执行。”
“被困的人里,有她最重要的朋友,也有她带了很多年的其他队员。”
赵丹娜垂下眼。
拇指在茶杯边缘停了一下。
“她反复说,再给她一点时间。”
“他们还在下面。”
“只要再深入一层,她就能把人带回来。”
沈哲川听出了她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讲起这件事。
那位指挥官口中的“再给一点时间”,与两天前旧公寓外发生的一切太过相似。
“最后,她把表层指挥权临时交给副手,自己进入了梦境。”
“她违反了现场指挥官不得亲自入梦的原则。”
“因为她认为,自己比任何人都熟悉那支小队,也只有她能沿着现存的意识反馈找到他们。”
沈哲川问:
“副手没能维持主锚?”
“指挥权可以交出去。”
赵丹娜抬起眼。
“主锚不能。”
“那位指挥官不仅是现实端的判断者,也是整支入梦小队最后的牵引点。她进入以后,现实端失去了最稳定的锚。”
“更糟的是,她和那位朋友之间的关系太深。”
“污染顺着那条关系锚找到了她,也借她找到了现实。”
办公室里很安静。
窗外的城市灯光被玻璃压成一片模糊的亮色。
“封锁失效以后,污染越过了原本的边界。”
“行动队和后来进入的指挥官,意识信号在很短的时间里全部消失。”
赵丹娜说到这里,停了很久。
“所有人的身体都还在现实,仍然躺在监护设备上。”
“最开始,还有心跳和呼吸。可无论我们用什么方法,都没有人再睁开眼睛。”
“之后,神经反应开始消失,自主呼吸和其他生命体征也相继衰退。”
“最后,所有人都死了。”
她没有加重语气。
也正因为这样,每一个字都显得格外清楚。
“她进去以前,至少还有人活着。”
“她进去以后,谁也没有醒过来。”
沈哲川看向桌上没有动过的茶。
他第一次听说这起事故。
赵丹娜没有提供年份、地点、编号和任何人员姓名。
对他而言,那只是灰塔众多封存记录中,一件从未向他开放过的旧案。
“你当时在现场?”
他问。
“在外部控制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