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克多的臉終於變了。那層紳士的薄像是被烈日曬裂的油漆，一寸寸剝落，底下屬於投機者的冷血與貪婪。他的嘴角動，手杖敲擊地面的力加重，神不再偽裝溫和，而是禿鷹般的陰鷙。「伊莎貝拉，妳以為一段金就能定罪？赫利俄斯集團的法律豁免權建立在歐洲半數政要的餐桌上。妳以為那些國際刑警真的敢銬我？資本即法律，這是妳爺爺教我的第一課，妳還太年輕，不懂王座的重量。等妳坐在那上面，妳會明白，手不沾血的人，坐不穩。」

話音落下，全場死寂。只有海浪拍擊防波堤的聲音與無人機旋翼的低鳴。遠端視訊的董事會頻裡，傳來壓抑的氣聲。

一行人在港前的最後一閘門前停下。兩座黑無人機懸停在閘門上方，鏡頭的紅點對準快艇，構成無形的封鎖線。維克多看見她們現，原本試圖維持的優雅瞬間繃緊，他拄著手杖走下舷梯，重新站上碼頭的混凝土，每一步都敲沉重的回響。他後跟著兩名穿著西裝的保鑣，手在西裝內側，目光死死鎖定艾娃腰間的槍。

特寫——伊莎貝拉的臉。

「伊莎貝拉。」維克多開，聲音重新找回那種長輩式的溫和與惋惜，彷彿剛才的爆炸與暗殺從未發生，「親愛的孩，妳看看妳現在的樣，裙破了，臉也髒了，跟一個保鑣牽著手站在這種地方。這不是赫利俄斯繼承人該有的姿態。聽叔叔的話，到我船上來，我們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回日內瓦，董事會會給妳一個合理的解釋。剛才的爆炸只是氫能線的老化意外，妳被那些情報掮客與雇傭兵誤導了。」

這番話術是王座級的經典手法——將謀殺淡化為意外，將證據斥為誤導，將受害者塑造成被的孩。圍觀的賓客與透過遠端視訊觀看的董事們，有人面猶豫，有人低下頭不敢直視。

「維克多?赫利俄斯叔叔。」她開，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絲綢包裹的刀鋒，「你中的意外，在瑞士聯警察的伺服裡有完整的金紀錄。三層空殼公司，捷克實驗室的神經毒劑，裏海新月島燈塔與防波堤的備用炸藥，還有那位墜海的幽靈殺手賽蓮娜?沃斯的雇傭合約，轉帳簽名都是你的私人印鑑。你為了百分之四十天然氣與氫能專利的控制權，親手在週年慶的舞台下埋炸彈，在我的香檳裡下毒，在我的床頭安排狙擊鏡。你稱之為家務事，我稱之為謀殺。」

他向前近一步，後的保鑣也隨之移動，手已經扣住槍柄。氣氛瞬間繃緊，艾娃的灰藍眸在瞬間收縮，右手已經半掀開西裝外，格洛克的握把，體重心前壓，只要維克多再前進十公分，她就會以CQB的貼擒拿將其倒。這是獵犬的本能，零點三秒的槍與威脅評估已經在腦中演練完成。

然而，伊莎貝拉抬手，輕輕在艾娃的小臂上，制止了她的動作。這個動作讓艾娃的肌繃緊卻沒有發作，灰藍眸看向伊莎貝拉，得到一個無比堅定的回視。伊莎貝拉轉頭，直視維克多，聲音陡然，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王霸之氣，熱血在腔沸騰，卻被極致的冷靜包裹。

艾娃偏頭看了她一，灰藍眸處閃過一絲掙扎，那是保鑣的本能與愛人的私心在拉扯。保鑣的守則是消除一切威脅，愛人的渴望是讓對方親手奪回尊嚴。最終，她以極輕的幅度點頭，拇指在伊莎貝拉的手背上輕輕挲，像是無聲的承諾。「我在妳後半步。只要他敢把手伸向妳，我會在零點三秒內讓他後悔。」

伊莎貝拉沒有立刻回應。她鬆開艾娃的手，向前走了兩步，紅底跟鞋在安靜的碼頭上敲清脆的聲響。她站定在距離維克多三公尺的位置，這個距離是艾娃為她計算的安全距離，既能讓所有鏡頭拍清楚她的臉，也能讓艾娃的彈在任何變故發生時先於對方。海風掀起她破損的白裙襬與酒紅長髮，讓她看起來像是一面在硝煙中仍未倒下的旗幟。

只有艾娃能聽見。「艾娃，等一下無論他說什麼，不要為我開槍。我要親手把他從那個位置上拉下來。這是我赫利俄斯家的家務事，也是我的加冕禮。」

她從艾娃手中接過那份由朱利安整理、安雅列印、還帶著機艙油墨味的證據檔案，重重摔在維克多腳前的混凝土上。

綠寶石眸在正午烈日下呈現一種近乎透明的翠綠，瞳孔收縮，角還殘留淚痕，卻沒有淚。她緩緩抬起下，那是她從小在媒體鏡頭前學會的、屬於女王的角度。聲音不大，卻透過朱利安重新接上的現場擴音，清晰地傳遍整個島嶼與所有董事的視訊終端。

「王座的重量，不是用血來秤的。」伊莎貝拉的聲音在擴音中震盪，傳向大海與天空，「我，伊莎貝拉?赫利俄斯，以赫利俄斯集團董事會主席、創辦人唯一直系繼承人的分，依據集團章程第七條與瑞士公司法第716條，當眾宣布——即刻罷免副主席維克多?赫利俄斯一切職務，凍結其名下所有權與簽字權，並將其涉嫌雇兇謀殺、掏空專利、縱董事會的全證據，移國際刑警與日內瓦檢察機關。從現在起，你不再是赫利俄斯家族的人，你只是嫌疑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