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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照雪自幼便不明白,父亲为何肯为那些个不会说话的畜生一掷千金。
譬如那只白孔雀,除了生得好看,便只会日日在笼中踱步。又譬如那只南洋鹦哥,学了大半年,也不过会叫几声老爷吉祥。偏生崔万山爱若珍宝,得了空便要过去瞧上一瞧,有时连用膳都顾不上。
如今她却有些明白了。原来亲手养着一样稀罕东西,看它吃自己给的饭,穿自己给的衣裳,听自己的话,果真是件极有趣的事。
尤其这东西还生得漂亮,又颇通人性。
自打阿朔进了崔府,崔照雪便觉着,连往日那些消磨不尽的辰光,也过得快了许多。
第二日一早,她就差人往谢府递了帖子,请谢涵章来玩。
谢涵章接到帖子时,还当崔照雪又得了什么新奇的珠钗首饰,特意叫她去赏鉴。谁知刚进了崔府,茶还不曾喝上一盏,便被崔照雪兴冲冲地拉进了内院。
“涵章,我给你瞧样好东西。”
谢涵章被她牵着,险些绊了裙角:“什么东西呀?这样着急。”
“你瞧了便知道。”
说话间,两人已到了西厢。
那原是间堆放旧书箱笼的屋子,前日才叫人收拾出来,重新铺了床褥,添置桌椅,又在窗前摆了一盆水仙。因屋子向阳,倒比府里寻常下人的住处体面许多。
阿朔正坐在窗下吃东西。
青蘅怕他不惯江南饮食,早膳特意备了牛乳、蒸饼并一碗炖得软烂的羊肉。那孩子似乎饿怕了,吃得极快,一只手攥着蒸饼,另一只手却始终压在碗沿上,像是生怕有人来抢。
听见门响,他立刻抬起头来。
谢涵章猝不及防对上一双碧蓝的眼睛,吓得低呼一声,往崔照雪身后躲去:“呀!”
崔照雪笑得前仰后合:“你怕什么?”
“他、他是谁?”谢涵章从她肩后探出半张脸,惊疑不定地打量着屋里的孩子。
只见那孩子金发碧眼,肤色白得异于常人,五官轮廓又深,冷不丁瞧见,竟有几分妖异。
“这是阿朔。”崔照雪得意道,“我爹爹从漠北商队那里买回来的。你瞧他眼睛,是不是像两颗蓝琉璃?”
谢涵章只看了一眼,便忙不迭地移开目光:“雪姐姐,你怎么把他养在自己院里了?”
“怎么不能养?”
“我听说西域有些蛮人,生性凶悍,连生肉都吃呢。”
崔照雪闻言愈发觉得好笑。
“谁与你说的这些?”
“我乳娘说的。”
“你乳娘去过西域么?”
“那倒没有……”
“既没去过,她怎么知道?”
谢涵章答不上来,只抿着嘴,怯怯地望了阿朔一眼。
阿朔听不懂两个姑娘在说些什么,却似乎察觉到了那粉衣少女的畏惧。他将剩下的半块蒸饼攥在手心,默不作声地往椅背上靠了靠。
崔照雪见状,索性走过去,朝他伸出手:“阿朔,过来。”
阿朔望了她片刻,将蒸饼搁回碗里,慢慢站起身。
他尚不懂这两个字的意思,却已渐渐明白,每当这个穿着漂亮衣裳的姑娘这样唤他,便是要他到身边去。
他走到崔照雪跟前。
崔照雪伸手拨开他额前的卷发,笑道:“瞧,他乖得很。”
谢涵章仍不放心。
“雪姐姐,他到底是个男子,又来历不明,你可千万小心些。万一他发起狂来,伤了你怎么办?”
“他才多大呀。”
“那也不成。你瞧他那双眼睛……”
崔照雪便故意捧起阿朔的脸,将他的头转向谢涵章:“你再仔细看看,分明生得这样漂亮,哪里吓人了?”
阿朔本不喜旁人碰他的脸,眉头微微蹙起,却没有挣扎。
谢涵章往后退了一步。
崔照雪这才放开手,笑嘻嘻地道:“你放心,他若敢咬我,我便叫人拔了他的牙。”
这话原只是随口一说。
谢涵章却听得心头一跳,倒像是她能做出来的事。
茶过两巡,谢涵章忽然想起一事:“对了,雪姐姐,我哥哥回来了。”
崔照雪正拿银签挑着蜜渍梅子,闻言只“哦”了一声:“你哪个哥哥?”
“自然是庭玉哥哥。”谢涵章嗔道,“我又没有旁的亲哥哥。”
“他不是去了扬州么?”
“前些日子才从扬州回来,昨日刚到家呢。”
谢家也是江南有名的巨贾。只是与崔氏不同,谢家世代经营茶业,祖上以贩运徽州松萝茶起家,后来又兼营宜兴紫砂茶器,并在扬州、杭州、金陵等处设有茶行。近些年,谢家更得了官府的采办差事,专为宫中进奉上等春茶,论起家资门第,虽不及崔氏显赫,却也不遑多让。
谢庭玉是谢家长子,自幼聪慧,性情温和,十六岁便开始随父亲打理商号。这两三年间,因各地茶行往来频繁,他常在外奔走,少有闲居家中的时候。
崔照雪与他仅在两年多前的一场春宴上见过一面。
那时他着一身月白圆领袍,立在廊下与长辈说话,眉目清朗,举止温雅,果真如其名一般,有温润如玉之姿。
只是崔照雪见惯了锦衣玉食的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