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似乎不曾察覺房內來了外人，人字瀏海下的面龐秀甜淨，一雙墨長明眸柔光脈脈，凝睇跟前錦衣玉帶的公，款款勸：“天光亮好趕路，也多些餘裕找宿頭啊。”

田婀娜面一變，兩行淚啪噠啪噠落下粉腮。

那房門扇虛掩，趙野推門而，裡頭房間極寬敞，一間房室以透雕梨木落地罩隔斷成三間，明間乃待客用的堂屋，左右兩間一為寢間，一為書房。

疑的是，他明明對田婀娜再三重申非卿不娶的意思，田婀娜引用的唱詞卻勸他“早尋佳”。

“我不怕功名兩字無，”嚴斌打岔，執起田婀娜雙手，“只怕姻緣一世虛。”

“婀娜，除了你，無人是我佳。”嚴斌鄭重，“我誰都不要，只願與你結髮為夫妻，恩愛兩不疑……”嚴斌接著要再設誓一番，不防寢間外頭爆一聲大噴啑。

兩人靜默相依一會兒，田婀娜終於推開他。

嚴斌的心思卻一早由小丫鬟那兒溜到她後的男人上，戒心大起——那個男人材挑，相貌極其俊，僅憑相便足以成為任何男人的情場勁敵，現下他還接近自己心上人的閨房，不可不防。

“既然相識久，這時節在婀娜等同夜時分，正該她歇息的時候，為什麼上門打擾？”

嚴斌即將離京回鄉，不知何時能回到心上人旁，聞說趙野與田婀娜乃青梅竹馬，並直呼其名字，態度親暱，便一縷酸氣衝上腦門。

她笑時秋波盈盈，嬌俏動人；愁時玉容幽怨，我見猶憐，一變一種風情，教嚴斌又心癢又心軟。再見她親吻自己的手，心更是澎湃——這可不只是個貌少女，還是天香閣的頭牌，受京師多少王孫公追捧，卻貼戀依附他嚴斌一人。一驕傲動在他臆間油然而生。

妙的音律落嚴斌耳底，令他且喜且疑。

趙野淡淡：“我應婀娜邀約前來，何來打擾之說？就算我不來，公不一樣讓她這時無法歇息？”

“二郎說什麼恩愛兩不疑，轉便猜疑我楊。”田婀娜咬，扭頭吩咐趙野，“小野哥哥，你將它取來。”

喜的是他方才那句“我不怕功名兩字無，只怕姻緣一世虛。”，自戲曲《嬌紅記》，田婀娜立時便能引用同齣戲目唱詞與之應對，可知其博學強記，心聰慧。她嗓音如新鶯谷，低迴婉轉，加以傾盡心力演唱，歌聲神態情真意切，處處動心；到了收聲，那餘音嫋嫋彷彿還迴盪耳畔，當真能繞樑三日。

“你能跟我相提並論嗎？”嚴斌沒好氣，“我是婀娜的……”

“二郎，你才學滿腹，前程不可限量，兼且家中堂期許殷切，不該耽溺於兒女情長之中。請君勿以我為念，回鄉苦讀，來日進取功名，蟾宮……”

田婀娜秋波盈盈傾注情郎臉上，神悵然纏綿，隨即打起二十四分神，輕啟檀，曼囀嬌。

“今日個生離別，比看死別離情更切。願你此去，早尋佳，休為我這數年間柳風，數年間柳風，誤了你那一生的，一生的錦香繡月。”

“婀娜，你別了。”錦衣公微不耐，“咱們多處一會兒不好嗎？——我捨不得你。”

“婀娜……”他低呼，將田婀娜攬進懷裡，緊緊擁抱。

“你是誰？”他質問趙野，聲氣尖銳。

田婀娜一旁介紹：“他叫趙野，是我青梅竹馬。”

一陣妙柔嬌嗓音由寢間傳來。

他忽然警惕，瞪視趙野：“婀娜叫你這時來？假設我沒耽擱時間，方才便啟程，豈不是我前腳才走，你後腳就上門？這時候你找她什麼？——等等，你們倆說什麼老相識，該不會其實是老相好？”

田婀娜聽說那二郎捨不下自己，笑生雙靨，神情甘歡喜，旋即意識離別無可避免似地，眸一黯，拉起情郎的手湊近檀親了親，低眸不語。

“二郎，你該動了。”寢間內，一名少女向外側立。她芳華至多二八，烏髮過腰，雪肌紅，一襲素白大袖及地紗衫籠在上，如煙似霧。佳人雪衣，宛如樹堆雪。

“婀娜，別哭。”嚴斌慌了手腳，田婀娜對著他向來語笑嫣然，縱然近日為分別在即愀然不樂，到底強顏歡笑，當面淚婆娑可是頭一遭。

趙野淺笑接：“我和婀娜老相識了。”

領了趙野進房的小丫鬟以袖掩鼻，為打擾主和恩客傾談行禮賠罪。

意不必，往第三重樓最大的房間去。

這般才貌雙全的佳人，與他情投意合，如膠似漆，想到此處，嚴斌倍自幸運。

趙野把肩上包袱就近擱在廳內下首茶几上，解開來，裡頭幾捲畫，他取其中一捲瑪瑙軸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