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0

浓滞的黑夜被光亮撕开了一道口子，慢慢地这口子往四周绽开，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终将整个黑色的帷幕推开，金色的阳光照了进来，落在紫鹃焦急的脸上，她两手提着裙子，也顾不得往日里的规矩了，就往梁明珠房里跑。

“姑娘？姑娘？”

她喊着，声音一声一声的急切，把个梁明珠还唬了一跳。

梁明珠一身素服，外祖母已经同她说过办婚的日子，她是即忧又喜，忧的是母亲刚去她这就要成亲，喜的是她要成亲了，端坐在铜镜前，由着手巧的小丫鬟替自己梳头，猛听得紫鹃这般叫嚷，还有些嗔怪，“怎的叫你这般冒失起来？同我去了温家，可不许再这般作势，省得叫人家小看了……”

紫鹃急得额头都有汗了，也顾不得擦上一擦，直往梁明珠跟前说，“姑娘，姑娘，可不得了，可不得了，老爷要往锦乡侯府提亲了！”

“提亲？”梁明珠一时还未放在心上，还顺着她的话把话一说，“父亲往姨母府上去做甚？要去也得去温家才是……”

但她说话到一半，人立时就站了起来，面上就添了震惊，“提亲？是为父亲自己提亲？要娶的是柳家姨母？”

她说话的时候，紧紧抓住了紫鹃的手，抓得紫鹃的手生疼，现下儿也顾不上这些，用力地点点头，“是的，是的，姑娘，是老爷要娶。”

梁明珠得了准信，缓缓地坐了回去，视线空洞地落在铜镜里自己的脸上，是她自己从小看到的脸，像极了她母亲的脸，母亲才去了这么短日子，父亲就要另娶妻了——她父亲为甚么要娶柳家姨母？她坐不住了，忙要站起来，双手提着裙子要出去找父亲问个明白，刚到房门口，她又迟疑了。

母亲没了，父亲娶柳家姨母不好吗？

好像又没有甚么不好。

梁明珠的眼神慢慢地坚定起来，回头看向紫鹃，“急甚么，这事还挺好，等亲事定下来，我得去恭喜父亲。”

紫鹃不解，“姑娘为何还要去……”

梁明珠心情好了起来，“父亲年纪大了，身边就一个张姨娘，姨娘到底不便出面，柳家姨母那是谁呀，锦乡侯府的，于父亲没甚么坏处，于我嘛，更没甚么坏处了。”

紫鹃万事都是听她家姑娘，“婢子是为着太太抱不平……”

梁明珠心中没有不平吗？有的，她外祖父是堂堂阁老，外祖母出自锦乡侯府，偏她母亲下嫁于梁家，梁家自认是书香门第，往日里也是供着她母亲，她那姑母偏生是看不惯她母亲，还要好生同她母亲说好话，她母亲总是在她跟前拿她姑母的清高样儿取笑，她有时候也跟着乐一乐。

“我母亲这辈子过得不亏，”梁明珠坐回铜镜前，示意小丫鬟替自己接着梳头，“她既去了，事也去了，父亲再娶便娶吧，难得他于这事上还有想法。”

梁山长不同她母亲亲近，她只知一点儿，母亲惯来爱美少年，从不喜父亲这般内秀之人。

紫鹃见小丫鬟替自家姑娘梳好了头，挥挥手让小丫鬟退下去，她亲自在姑娘的妆盒里挑了支桃花簪插在姑娘发间，“姑娘，婢子是怕会叫老夫人寒了心。”

梁明珠由着桃花簪插在发间，还是未婚夫温庭开送她之物，她有母亲苏氏留下的贵重之物，但温庭开 送上的花巧之物，也甚是得她欢喜，衬得她眉目鲜活，但她还是将簪子取了下来，“母亲刚去，这簪子且用不上。”

她沉吟了一下，“外祖母那处……”又叹口气，接着说道，“我如今又不好带孝上门，恐怕外祖母见了我又要想起母亲，徒忍她伤心。”

“不若，我与外祖母书信一封，叫人送去，”梁明珠心疼母亲，心里面也不得不在想是不是只有她同外祖母还记着母亲，这让她心里更难受了，“你呀，就去替三舅母，探探她的口风，好叫我放心。”

紫鹃撅了撅嘴，“姑娘，我瞧那妇人愚钝得很，还得婢子去探她口风？”

梁明珠都未去纠正她的话，人站了起来，“三舅舅待她，她那里没甚么，三舅舅便没甚么了。”

紫鹃有些惊愕，在她眼里舅老爷那是甚么样的人物，当朝最年轻的阁老，“舅老爷他、他那般神仙的一样的人物，还会……”

梁明珠掩嘴笑道，“你别看三舅那般，如今那是老房子着火一样，烧得他都不知道东南西北了，这般抢着要娶那妇人进门，他在外头替人换了个名份，还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