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我要杀你？”夏侯潋沙哑着嗓音问。

“原来是这样。”夏侯潋低笑，“从看到宗卷的那一刻起，你就知我必定要来杀你，所以你一直在等我。老秃驴，你太自负了，以前我或许打不过你，可现在，谁胜谁负，犹未可知。”

“我并不期待你死在我的手下

“你知我来什么？你在等我么？”夏侯潋低声问。

夏侯潋喝了一杯茶，他不懂品茶，只当喝，苦涩的顺着腔膛，整颗心都在的茶里动。雨下起来了，是针一样的细雨，秋天的时候，山里总喜下这样的雨。他和住持第一次这样面对面坐着喝茶烟斗，烟的味甜丝丝的，并不呛人。看到这样的场景，不知的人会以为他们是情义重的父，而不是仇似海的仇敌。

心麻麻地疼，他记起来那天持厌问他想不想要当住持的话，记起持厌坐在黑面佛孤零零的埙。他想起来持厌哀凉的神，风钻那个孤独的刺客的袍袖，像一只苍白的飞蛾。

他怎么没看来呢？持厌那个脑缺的家伙，是在向他告别。

，斑斑驳驳，像老女人涂着厚厚脂粉的脸。上面还有许多大大小小、低低的黑脚印，有一半是夏侯潋小时候的杰作。沿着墙长着一溜杂草，一星星红的黄的小野缀其中。

夏侯潋有些惊异，他从不知住持会吃烟。

宽宽的屋檐底下，摆了一个红漆矮桌和两个小板凳。桌的漆掉了许多，有一只短了些，垫了几块砖在下面，勉保持平衡不摇晃。桌上放了个紫砂小壶并两个缺了的青瓷碗，那是住持最值钱的玩意儿，夏侯潋很少见他拿来用。穷惯了的人是这样，有了好件，藏着掖着，当宝贝供着，生怕没了，自己就更穷了。

弑心抬起，看满山的细雨蒙蒙，：“你要记住，你放下的包袱，有人会替你背。从前是你的母亲，你放跑了谢家少爷，是她替你承受鞭刑。如今是你的哥哥，你不愿去朔北，他替你奔赴杀场。那个傻孩，为了完成你的愿望，不惜向我撒谎。”弑心吐一个烟圈，言语间不知是欣还是失望，“他竟然会撒谎了啊。”

弑心依旧披着他那件黑袈裟，笼着手坐在小凳上，一副等了很久的样。夏侯潋在他对面坐下来，住持执起茶壶，茶汤注夏侯潋的茶碗，沫在气袅袅的沸中上下翻。

他看着对面的男人，弑心眉目邃，垂下的时候，眉宇的廓在睛上映下影，胡须尽白，皱纹很，那是长期思虑的结果。他的心乎意料地静，仿佛今天他只是来和弑心喝喝茶，聊山里什么时候下雨什么时候旱这样的闲话。

“你还太年轻，事情不仔细，以后要记得改。案牍库的宗卷很久没有人翻过了，落满了灰尘，却独独迦楼罗的宗卷是净的。除了你，没有人会去翻迦楼罗的宗卷。”弑心，“我了解你，小潋，我知你必定会来找我。至于持厌，他想去，就让他去吧。”

“你原本选择的是我，为何要让持厌去？”

“喝茶。”弑心不回答，自顾自地从地上拿起一杆铜烟斗，烟斗也很久了，但看得保存得很好，那比胳膊还长些的烟杆上还油光光的发着亮。他填了烟叶在锅里，吧嗒咂了烟嘴，吐一串白雾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