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

“晋助——！”

那张向来如机般漠然冷的脸上，仍然看不丝毫情绪波动。

但嗜杀如虚都不得不承认，确实从未有谁能像这个男人一般，直面不死恶鬼的那只中，只有这份与杀意相生相伴最纯粹而骨髓的执念。

老师，我……

守在一旁浅眠的灰发男人闻声立刻睁，见她面苍白如纸，担忧，“是噩梦了吗？”，陷梦魇的长发师长才恍然察觉到旁有人似地，神从未有过的惊慌失措。

“虽然不得不夸赞你一句，作为渺小如蝼蚁的人类，能到这一步确实有几分本事，你对她的情，也确实让我有些许动。只可惜，这副脆弱的躯在不死之面前什么也改变不了，安心迎接你的终焉吧。”

“老师？”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梦境。

“哦？这就结束了？”

独眸里并非绝望，而是千百年来无人可比拟的滔天业火熊熊燃烧着。

“想想看，即便不是现在，数十年后你仍会化为泥土下的一枯骨，届时不论她再怎么伤心，仍要回到我边。”说着慢悠悠地摇了摇，“晋助啊晋助，你不妨猜猜，你的老师这漫长的千年中遇见过多少如你这般转瞬即逝的过客？她又能记得几个？”

自九年前迫于无奈将对方抛弃在那间远离奈落总的废弃院后，她就再也没听说过半有关紫发学生的

见对方完全断了气，虚便失去了兴致，随手那把血淋淋的长刀“哐当”扔到一旁，轻描淡写的吻。

老师，老师，我……

那从见面时便仿若自无底渊倾覆而至的磅礴杀意竟然半未消退，反而愈演愈烈，让满杀业的恶鬼都不禁为之惊叹。

＊

刺耳的嘶鸣声响低了下去，搐的肢不再动弹、直到苍白的肤转为青灰、每一寸肌彻底僵，渗血的瞳孔逐渐放大到一片混浊，布满血丝的碧绿虹映的画面定格在前那张与信仰的神明如一辙的恶鬼的容颜。

（老师，跟我走吧。）

“算了，清理掉吧，柩。”

“……”

我会……我一定会保护你……

前朦朦胧胧现了尤其熟悉的影，定睛去看，是长大成人的紫发学生遥遥立在另一边向自己伸手，一九年前相见时的奈落忍装，碧绿独眸中无比专注而满是眷恋的熟悉神。

无机质的眸不易察觉地扫了一地上那了无生机的尸，顿了片刻，柩垂首应声，“是，虚大人。”

明亮而温的光线暗了下去，前的画面倏然开一层重的血红，紫发丝的男人仍立在满目血红中、披一未曾见过的紫底金蝶的浴衣，执着地伸着那只手，诉说着无限柔情的承诺。

——那是再也无法归往的过去。

正想走近，松却见那张上下翕动的嘴里一一涌了稠的鲜血，接着敞在领外的膛陡然破开成血不止的大，猩红的血染红了那浴衣，淌到脚边汇成了没过脚踝的血海。

“胧！我、是晋助、晋助他——”

梦中所见过于目惊心到以至于混淆了现实，刹那间松只觉遍发寒，脑海中满是自己学生那副浑鲜血淋漓的惨烈画面。

之所以判断是梦境，是因为周遭的景象并非松日常所见的那片清冷院，而属于一个早已在大火中化为灰烬的地方。

老师……老师……

孩童们朗朗的读书声，打打闹闹的声笑语，啪嗒啪嗒跑过石板路的脚步声，前院耸云的翠绿苍松，满院缤纷的浅粉落樱。

松猛然从梦境中惊醒。

刚才，那是——！？

（老师，我会保护你的。）

“真惨烈啊，若让她见到你这副模样，想必又要哭成泪人了吧？当年她不惜浪费自己的血也要救你命，之后更是尽心尽力想护你周全，还想方设法送你离开，你这不知死活的小鬼却枉费她这份苦心，嘛，所幸她也无从得知你今日的下场了，不过就算知了，又能如何呢？再一次离我而去吗？”

千百年来，人类的死状他本已司空见惯，畏惧、痛苦、悔恨、恳求、惶恐、厌恶、平静、坦然，无外乎如此。

听而不闻恶鬼的句句诛心之言，紫发男人溢满血的徒劳地翕动着。

反正地上这个男人注定变成太空垃圾，虚并不着急置对方，一边例行长篇大论嘲讽，一边饶有兴致地观赏着即将坠黄泉之国的紫发男人还在抵死挣扎的可悲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