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玻璃窗里映照的人影,长发掩面,看不清楚眉眼,藏于衣襟之下的金属弹壳,此刻裸露在空气中,被他一遍一遍轻轻地用指尖触摸。
电缆不疾不徐地前行,行驶到终点的时候,没再度转向,而是缓缓打开了车门。
酒味混合着花果味扑面而来。
林岑朗皱了皱眉,夏棉的样子有些狼狈。西装外套被他揉成一团团在身边,他身上的浅色衬衫,多了好几块深色的印渍,湿哒哒地贴在他瘦削的身板上。本来打理好的发型,此刻软软地垂下来,发尾潮湿凌乱地纠缠在一起。
联系刚刚见到的几个弄脏了衣服骂骂咧咧的人,不难想明白刚刚都发生了什么。
“下车。”林岑朗说。
夏棉没动。
林岑朗刚要去拽他,夏棉自己摇摇晃晃站起身来,慢吞吞地出了舱门。
“回去了。”他牵过夏棉受伤的那只手,打量了两眼,松松地拢起来。
走了两步,觉得有些不对劲,又停下来,仔仔细细地打量夏棉。
见他眉眼柔和却目无焦点,脸色苍白,脸颊、眼睑和嘴唇却红润异常,动作慢吞吞的甚至有些迟钝。
林岑朗眯起眼,凑近了夏棉的鼻尖,轻轻闻了两下,“你喝酒了?”
夏棉直直地看着林岑朗,一言不发。
林岑朗没有退开,他看着那双涣散的瞳孔里倒影的自己,生出几分与这鼻息温热交缠类似的错觉和期许。
片刻后,夏棉极缓慢地眨了眨眼。
林岑朗勾起唇,浅浅地笑了。
那笑意像是此刻海面上跳跃的粼粼碎光,随着风绵延潋滟数十里开去。
夏棉像是看呆了,仰着下巴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林岑朗的笑意更深,他按着夏棉柔软的发顶,把他揉得左右摇晃,“走了。”
牵着夏棉的那只手,被夏棉更紧地回握。夏棉一直偏着头仰着下巴看着他,那目光坦诚而热烈,直勾勾地,像是生怕少看一眼林岑朗就会消失掉。
林岑朗走在前面,步伐又大又急。电梯门一开,他一把将夏棉扯进去按在墙上,滚烫的身体像堵墙似的密不透风地将人圈起来,语气有些恶狠狠,“再这么看着我,就把你吃掉。”
夏棉有些呆,他微微张着唇,痴痴地看着林岑朗。林岑朗像是受了蛊惑,压得越来越近。
夏棉迟滞的思维慢半拍地动了动,他在口袋里摸啊摸,掏出了个什么东西,小心翼翼地递到他眼前,神态像献宝似的。
是两颗玻璃糖。
林岑朗没动。
电梯上的红色数字一节节下降,林岑朗却感觉到自己心里什么东西正在一节节急速攀升。
夏棉有些费力地从他身侧牵过了林岑朗的手,将两颗彩色的玻璃糖放到了他的手心上。
一颗橘灿灿的火色,一颗蓝盈盈的水色。
折射着明亮绚丽的流光。
在林岑朗的手心上。
“糖,吃。”他甚至配合这弱智的举动傻呵呵地笑了几声。
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是如此清澈。
林岑朗知道夏棉生的很漂亮,他也见过各色花容月貌的美人,可他没见过如此漂亮的眼睛。像两汪融化的高山雪水,干净又剔透,不藏半点阴霾尘埃。当这双亮晶晶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你的时候,很容易让人以为你是他的全世界。
林岑朗垂眼看了看那两枚糖果。
隔着衣服,他摸了摸夏棉的口袋,瘪瘪的,“没有了。”林岑朗沉声喃喃了这么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