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了他的意思,没有跳出来,而程昱朗声道:“我近日在都城抓了几名奸细,特地请诸位来一起审问。”
这话听着倒也新鲜,众宾客没有怪罪主人拿正事打扰了大家吃饭喝酒的闲兴,反而饶有兴致地仔细打量那几个被抓的倒霉蛋。有人颇义愤填膺地问道:“是袁术派来的吗?他不贡奉天子,反而在九江搞些什么祥瑞,悖逆反乱,罪大恶极。”
“不仅有袁术,”程昱微笑着,冰冷而隐含杀气的目光掠过众人,一字字说道,“还有董卓凉州军的余党,张邈、张超的残部,以及黑山贼的后人。”宾客们哗然,偌大一个许都有几名奸细也不奇怪,但这些来自不同势力的危险分子居然会同时被抓捕起来,可见背后有什么把他们联系在了一起,这就不可小觑了。
荀彧脊背上流过一阵寒意,几乎有些动弹不得,是他吗?原来他在暗地里联络了那么多人,不仅仅是心向皇帝的士人和宦官,还有一切可利用的势力。那,自己也算是其中的一员吗?……不,不是的,刘备亲口说过,曾经试图把他推开,是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坚持站在他身边施以援手,这才发展到今天的局面。他人被困在不足十丈的一方宅院里,自然要想方设法找帮手替他做事,也没有条件去挑剔帮手的清浊善恶。荀彧实在不能够责怪这个身不由己的中年男人,只是暗暗担心这些帮手是否可靠,会不会眨眼间便为自身利益出卖了他。
却听一个“奸细”开口道:“程中郎,请让我说几句话。”程昱眯起眼睛点了点头,那人道:“我虽然论起来确实跟张超的副将沾点亲戚,但我本人从未参与过军旅事,没做过任何恶行,只是一个在许都混饭吃的寻常木匠而已。我想其他人的情况大概也差不多,只不过四海鼎沸,万民皆苦罢了,程中郎何必捕风捉影,疑心一些本不存在的事情?”
程昱哂笑不语,众宾客看那人双手粗糙,大拇指、食指格外粗壮,指节略有变形,的确像是做了多年木工的样子,但普通的木匠,怎么可能如此镇静,能说会道,还能替别人发言?大家心下已经有了七八成把握,此人必定是个奸细,不然便是另有其他隐衷。这时,让荀彧多看了两眼的那名少年也昂起头来,大声道:“我叫赵殊,先父是甘陵人,名讳是个‘彦’字。你们说我父与袁术勾结,欺君误国,把他杀了,但我还是要说,我父清清白白,从来没与任何人勾结过!”
原来他是议郎赵彦的儿子,怪不得看着眼熟,荀彧想。好端端的名门之后,沦落得跟穷苦百姓一样讨生活,也是可怜,难怪会选择投靠刘备。赵彦生前并未旗帜鲜明地反对过司空,无非是过于光明正大地亲近天子,才被扣上罪名下狱杀死,因此众宾客对他倒也没什么敌意,只有寥寥几人斥责道:“胡说八道,胡搅蛮缠!”“他是你爹,你说没勾结就没勾结吗?”
程昱嘴角噙着一丝冷笑,待众人的话声停息下来,才道:“诸位也看清楚了,这些人的确和叛党乱贼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并且他们在许都拧成一股绳,暗中欲行不轨,乃是确凿无疑的事情。近日有些谣言败坏我等的名声,说司空麾下军纪废弛,令生灵涂炭,就是他们散布出去的。你们刚才也听到了,这个自称木匠的人亲口说,四海鼎沸,万民皆苦!”
众宾客轰然响应,纷纷痛骂这些奸细用心歹毒,荀彧脑中灵光一闪,终于把几件似乎不=相干、本已忘掉了的事串在了一起。他忍不住望向郭嘉,郭嘉一直没出声,此时才迎着他的视线道:“你看我干什么?”
“程仲德之所以抓到这些‘奸细’,是因为坊间传言人肉军粮的事,他派人去清查流民,想找出传言的源头。”荀彧低声道,“但这传言之所以突然出现,其实是因为你跟刘玄德在孔府宴席上提起这件事来。”
“啊,那又怎么样?”郭嘉道,“文若,你就算把我推出去也没用,程日立难道还能查不清楚一开始是我说的吗?他根本就不是冲我来的。”
他这话倒也对。荀彧还在思索,程昱已命人在庭院中央架起一口一人高的大釜,里面水烧得滚沸,时而吹来的南风将蒸腾起来的水雾带向堂屋的方向,众人都感到一阵阵热气,幸好尚是乍暖还寒的时节,还没有那么难以忍受。程昱冷冷道:“今日就以这几名奸细的贱命,为各位助酒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