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房外的走廊已经没有人了。

灯没有开，光线只剩下从远处窗户透进来的一点灰白。门半掩着，里面安静得像是没有被使用过。

由美子停在门口，手握着门把，却没有立刻推开。

——没人。

这个结论在她还没进去之前就已经出现。

空气静得过头。

最后，她还是推开了门。

有些生锈的门轴发出轻微的嘎嘎声。

琴房里的光线偏暗，空气有点闷。窗外的余光落在钢琴的表面，反射出一层模糊的光。

她坐下，打开琴盖，深吸一口气，然后把手放上琴键。

第一个音落下，手指的位置稍微偏了一点。

不是完全错，但不稳。

她继续往下弹。

第二段旋律出现断裂，节奏在一个本该衔接的地方偏掉，音与音之间出现了一个不该存在的空拍。

她的眉头皱起来。

——集中一点。

——这种地方不会错的。

她停下来，重新开始。

这一次，她更用力地控制节奏，却错得更明显。

她的呼吸开始变乱。胸口的起伏变得不规律。

她又试了一次。

手指落下之前，出现了一瞬间的迟疑。

那一瞬间足够让整段旋律崩掉。

——不行。

她的手停在半空，指尖没有落下。

——如果做不到——

——如果只是刚好。

那个在中午出现的念头，现在变得更具体，也更接近现实。

她猛地再次按下琴键。

这一次的声音急促、凌乱，完全失去了原本的结构。节奏崩解，错误不再是单一的，而是堆栈、扩散，像失控一样蔓延开来。

——不行。

——不行不行。

——不行不行不行!

她的手指几乎是用尽力气地压在琴键上，却越来越无法控制。

——这样的话——

——这样的话——

她突然停住。混乱的琴声戛然而止。

右手慢慢收紧成拳，指甲掐进掌心。

疼痛很清楚。

却没有让她冷静下来。

——如果这样的话——

——他会觉得——

——会觉得——

下一秒，她猛地一拳砸在琴键上。

刺耳的杂音在空间里炸开，没有旋律，只剩下混乱的共鸣，在墙壁之间反复撞击。

声音过大，过满，几乎把空气都压缩了一瞬，然后慢慢消散。

由美子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不要。

这个念头出现时，已经不再是理性的语句。

——不想退回去。

不想退回去原本的地方。

那些没有被看见的时候。

那些没有被注意的时候。

她说话，没有人真的在听。

她做了什么，也没有被记住。

所有的努力没有对应的响应。

没有重量。

没有意义。

——不要变成原本那样。

那是一个没有形状，却极度清晰的恐惧。

她没有再碰琴键。

手停在大腿上，慢慢放开。掌心留下浅浅的压痕。

再椅子上呆坐了一阵，她才站起来背上书包。

脚步有点虚。

——今天……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