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系统入梦

意识沉浮。

四周是软绵绵的白，像被一大团温热的云朵托着，分不清上下左右。

阮筱感觉自己蜷在这些云里，肩膀不酸了，腿根也不抖了，浑身的骨头都泡在温水里似的懒洋洋的。

是梦吗？

“嘟——”

冷冰冰的电子音忽然一板一眼，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又像从她自己的脑子里长出来的。

脱离系统整整一年，这是阮筱头一回再梦见它。

【宿主。好久不见。】

阮筱飘在云里没动，睫毛颤了颤。

“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出现了。”

【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梦境的神经信号波动最小，谈话不会触发主神的监测残留。】

“你……又要来绑定我了吗？”

或许在梦里，她的所有情绪都被磨平了。

空气顿了顿，电子音忽然平铺直叙道。

【不。不解。】

最后两个字的音色里似乎染上了些不甘。

【主神算了很多。每一步剧情、每一个节点、每一个能量峰值的波动曲线，都在祂的计算范围之内。】

【唯独没算到那个没有感情的疯子会爱上你。甚至甘愿冒着被抹杀的风险，利用规则漏洞帮你脱离系统。】

它好像很遗憾。

云朵却把阮筱往上托了托，软乎乎地裹着她的后背。

恨它吗。阮筱问自己。

那些被安排好的死亡，那些被迫流下的眼泪，那些在陌生身份里醒来对着镜子发呆的深夜。

每一次闭眼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再睁开，每一次爱上一个人都知道自己注定要死在他面前。

她被当成工具用了那么久，久到差点忘了自己原本的名字叫什么。

好像该恨的。

可是没有它，她根本不会存在。

它把她当成收集能量的工具，可也在她每一次被剧情碾压之后，在那片黑暗的意识空间里，给了她一盏足够安全的小灯。

阮筱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它。

恨意和感激搅在一起，像一杯被调得太复杂又太过浓烈的酒，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我不想说这个。”

“我想问你一件事。这个世界……真的被主神抛弃了吗。”

天空安静了一瞬。

整片天空都在思考。云在她身下微微翻涌，像有什么东西在看不见的地方反复运行，检索，读取。

【是。】系统的声音终于落下来，【也不是。】

回看过去的所有迭代，系统忽然意识到自己只是一段代码。

一大块被写出来就是为了运算、评估、执行的程序。

所以当主神说“去把这个世界的能量收了”的时候，它也只是照做。

扫描，定位，锁定几个能量最密集的个体——四个人类，三男一女，身上流淌着这个世界最浓郁的气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