蒹。”

“嗯？”

“你现在心情好很多了吧？”

青蒹看了他两秒，忽然凑过去，在他肩上轻轻靠了一下。

“嗯。”她说，“好多了。”

青蒹静了一会儿，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又低头写了一句：

寻常百种花齐发，偏摘梨花与白人。

骏翰本来还靠在她身边，看她又写新句子，便跟着凑过去。

“这个我更看不懂了。”

青蒹偏头看他：“哪里看不懂？”

“‘白人’啊。”骏翰皱着眉，很认真，“什么叫白人？”

青蒹愣了愣，她抬手点了点纸面道：“这是元稹写给亡故妻子的。意思差不多是，春天到了，百花都开了，可我偏偏摘一枝梨花送给你。因为梨花洁白，很衬她，像在说她肤色白净如玉。”

骏翰听完，先“哦”了一声，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又看了看自己的胳膊，最后很郑重地表示：

“那我就放心了。”

青蒹没反应过来：“你放心什么？”

“毕竟你这句要是写给我的，”骏翰一本正经地说，“我可一点都不符合‘洁白如玉的肌肤’。”

这可是吸饱了阳光和海风的岛民色耶。

青蒹安静了半秒，然后当场笑喷了。

她本来还陷在那种秋夜、旧词、雪意、离亭的情绪里，结果被他这一句“我可一点都不符合”直接拦腰砍断。笑得整个人都歪了一下，肩膀直抖，连笔都差点拿不稳。

“许骏翰，”她边笑边抬头看他，“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我很认真啊。”骏翰还挺无辜，“你不是在说梨花衬人白吗？那我肯定不行。”

青蒹又笑了一阵，才勉强把气喘匀。

本来“梨花”这东西，在她心里就总是偏哀的。

中国那些旧句子里，梨花好像天生就沾一点凉，一点寂寞，一点将开未开、将散未散的意思。什么“梨花满地不开门”，什么“不与梨花同梦”，总归都绕不开一个淡淡的“离”字。就连今夜外头阴风呼号、屋里深秋气息这么重的时候，她写到梨花，心里也难免往那些哀婉地方去。

偏偏骏翰一句“我可不白”，把那个“离”字当场给毁了，还毁得特别彻底。

她越想越觉得好笑，笑完了，心里那点本来已经悄悄浮上来的凉意也跟着散掉大半。

骏翰被她笑得耳朵有点热，低声嘀咕：“本来就是嘛……”

青蒹看着他，眼睛里还带着笑出来的水光。然后她把笔往旁边一放，忽然伸手把人抱住了，抱得很紧。

骏翰愣了一下，下意识抬手回抱住她：“怎么了？”

青蒹把脸埋在他肩上，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笑后的软意。

“骏翰啊。”

“嗯？”

“就你这样，”她在他肩头笑了一声，“我一点都不担心我们会分开啦。”

骏翰一怔，“为什么？”

青蒹抬起头看他，眼睛弯弯的：“因为别人讲到离别，会越讲越伤心。你讲到离别，会先担心自己不够白。”

骏翰：“……”

青蒹又笑了，抱着他的手一点没松。

“你太会把气氛弄坏了。”她说，“坏到我根本没办法正经伤感太久。”

骏翰本来还想替自己辩解两句，结果看着她这副笑盈盈的样子，最后也只是低低哼了一声：“那也挺好。”

“是啊。”青蒹说，“挺好的。”

外头风还在吹，窗纸轻轻作响。刚才那点深秋夜里的离感，本来都快把屋子泡透了，可到了这会儿，却像被他那句笨得要命的话搅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