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旬的时候，东京那边的结果终于下来了。

那天天气其实很普通，风也不算大，苹果妈妈照旧开门做生意，青竹照旧背着书包去上学，骏翰照旧在店里帮忙切菜搬货。谁也没想到，就是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日子，会突然被一张薄薄的录取通知书掀翻。

青蒹拆信的时候，手其实还算稳。她这些天已经被等待磨得有点麻了，心里总吊着一根线，吊久了，反而不敢轻易把喜怒都放出来。信封拆开，纸页抽出来，她先低头扫了一眼，目光定在那几行字上，居然还安静了两秒。

然后她抬起头，声音都有点飘。

“……录了。”

袁梅先愣住：“什么？”

青蒹捏着那张纸，又低头确认了一遍，像怕自己看错了似的。可那几个字清清楚楚，根本不容她怀疑。她这才真正抬起头，眼睛一下亮得惊人。

“东京大学。”她说，“药学部。”

屋里安静了整整三秒，然后是真的炸了。如果说“所有人都被创飞”也不算夸张，只不过这个“所有人”里，得把文昱和明伟先剔出去。

文昱从一开始就知道女儿走的不是纯艺术那条路。他太清楚青蒹了，知道她画得好，做芝居也好，脑子里有颜色有线条有情绪，但她底下铺着的，从来都是硬邦邦的数理化。她不是“误入理科的文艺少女”，而是一个本来就在文化生赛道上跑，只是顺手把艺术也搞得很好的人。

明伟那边更不用说。他自己就是要考台艺大的艺术生，当然知道青蒹平时那些画稿、分镜和审美再厉害，也不代表她要往艺考那条路上走。他一直知道她不是“走艺术路线”，而是“在搞艺术”。

所以，真正被这一下创飞的，是骏翰、袁梅、青竹，以及后来听见消息的那一大票人。

骏翰是第一个彻底恍惚的，他本来还站在柜台边，听到“东京大学”四个字就已经脑子空了一下，等再听到“药学部”，整个人更是直接愣在原地，表情像被人迎面打了一闷棍。

“你不是……”他张了张嘴，硬生生卡了一下，“艺术生吗？”

青蒹本来还被通知书砸得有点晕，听见这句却一下笑了。

“不是啊。”她转头看他，语气居然很平常，“我一直都是文化生，主攻数理化。”

骏翰：“……”

他站在那里，明显还没反应过来。

这也怪不得他。平时阁楼上画稿的是她，拿着炭笔和纸巾的是她，给他画分镜、画《雪编织成的彼岸》、能把一支眼影看成植物和颜色体系的也是她。谁看了不觉得她是那种理所当然会去考美院、艺大的人？

结果她现在平静地告诉他：不是啊，我是数理化那挂的。

这反差太大了，骏翰一时半会儿连震惊都显得有点笨。

青蒹看着他那副样子，反而彻底松了口气，拿着通知书解释：“东京大学药学部那边有个小石川植物园，研究方向和我想走的汉方草本、药用植物路线很吻合。所以我才去考这个。”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那不是“我考上名校了”的单纯兴奋，而是那种终于走到自己一直瞄着的地方、方向和努力终于在一点上咬合起来的亮。

袁梅在旁边听着，先是高兴，紧接着又有点发晕。

“药学部……”她念了一遍，像是刚刚才真正咂摸出这几个字的重量，“东京大学……药学部……”

青竹已经彻底傻掉了，抬头看看他姐，又看看那张纸，最后得出一句最朴素的结论：“姐，你也太厉害了吧。”

文昱坐在一旁，倒是从头到尾都很稳。他接过通知书看了一眼，神情没有什么大起大落，只是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那点动静极淡，可在文昱脸上，已经是很明显的欣慰了。

他早就知道她考得不一般，可知道是一回事，真看到结果落地，又是另一回事。那种“终于托上去了”的感觉，在这一刻才真正有了分量。

等消息传到学校，场面就更夸张了。

胡思齐、王祖盐、刘思萱三个人在听完整件事以后，集体进入了一种灵魂出窍状态。

“……等一下。”王祖盐先举手，“你再说一遍。”

“东京大学。”青蒹说。

“不是东京艺术大学？”

“不是。”

“不是国美、央美、鲁美？”

“不是。”

“是东京大学？”胡思齐接上。

“嗯。”

“还是药学部？”刘思萱补刀。

“嗯。”

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