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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狠劲。在场的几个人都愣了一下,从见面到现在,蒋明筝一直是那个笑嘻嘻、好说话的小姑娘形象,没人见过她用这种语气说话。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种场面她不是第一次经历了。这些年做途征的市场和线下活动,她遇到过太多形形色色的人—喝醉了闹事的供应商、竞争对手雇来搅局的水军、活动现场耍无赖蹭赔偿的路人。
她早就学会了怎么应付这些人:先礼后兵,笑脸给够了,该翻脸的时候绝不手软。今天这次算是她遇到过的情况里最严重的一桩。上一次让她这么生气,还是途征在国外搞团建旅游的时候,当地一个地接社临时加价、扣着团队的护照不放人,她一个人跟对方拍了整整两个小时的桌子,最后闹到了大使馆出面才把人要回来。那次之后她就明白了一个道理:有些人,你对他客气,他以为你好欺负。你比他更硬,他才会坐下来跟你好好说话。
蒋明筝说完那句狠话,却没有继续跟那几个懒汉纠缠。她太清楚了,跟这种人讲道理没用,报警也只能解决一时的问题。地头蛇,得用地头蛇的方式来治。
蒋明筝白天做资料调查的时候,特意跟老金聊过这几个村子的情况。老金当时正在仓库里清点纸箱,听到她问起那几个闹事的村子,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放下纸箱,拍了拍手上的灰,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他欲言又止了好几回,最后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压低了声音跟她说:“那几个村子的事儿,你找我没用,得找侯三爷。”
侯三爷。这个名字蒋明筝记住了。
老金后来零零碎碎跟她说了不少。侯三爷早年是在海市混的,具体做什么的没人说得清,只知道他回来的时候开了一辆黑色的奔驰,在盐源县城最热闹的那条街上开了第一家砂石厂。后来生意越做越大,又陆续开了运输队、承包了几个工程,手底下养着二三十号人,专帮人要债、平事。不是什么正经生意人,但也算不上那种欺男霸女的恶棍——他跟老金算半个朋友,逢年过节还让人送两条烟到基地来。在这一带,他说的话比村支书管用。他不欺负老实人,但也绝不吃亏,属于那种游走在黑白两道之间的人物。
蒋明筝没打算惊动这尊大佛,且不说他们不认识,再就是她们这帮人和地头蛇牵扯上不是好事,但她知道一个道理——这些人最怕的不是警察,是比他们更狠的人。她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那是老金白天发给她的,备注只有三个字:侯三爷。她没有立刻拨出去,而是把手机屏幕亮给对面那个为首的懒汉看了一眼。那懒汉本来还在骂骂咧咧,看到屏幕上那三个字,声音一下子卡住了,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老金站在一旁,一直没怎么说话。他从刚才开始就在那儿闷着头抽烟,一根接一根,脚边已经落了四五个烟头。他不是不想管,是实在不知道怎么管,他就是个种苹果的,搞基地、搞种植、搞供应链他在行,但跟地痞流氓打交道,他是真没经验。直到蒋明筝掏出手机,屏幕上那三个字一晃而过,老金才猛地一拍大腿,烟头差点没夹住:
“哎哟,我怎么把这号人给忘了!”
他赶紧把烟掐了,几步走到蒋明筝旁边,脸上带着一种又懊恼又庆幸的复杂表情:“小蒋老师,你把手机收起来,我来打这个电话。侯三爷跟我还算有点交情,前些年基地刚起步的时候他还帮我平过事,这两年忙晕了,我都忘了还有这层关系。”
老金已经翻到了那个号码,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还没来得及按下去。对面那个为首的懒汉脸色刷地一下就白了,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冰水。他刚才还梗着脖子耍横的气势瞬间塌了下去,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老金面前,双手合十,声音都变了调:“别!别打!金老板,千万别打!”他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亮晶晶的,“我们错了,我们真知道错了!您别惊动侯三爷,这事儿我们自己了,我们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