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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房花烛h(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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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花神节。

连续晴了半个月的天,白帝城内外早已是另一番景象。残雪彻底消融,护城河解冻,流水潺潺,岸边垂柳抽出嫩绿新芽,在春风中摇曳如烟。城郊的桃林杏林一夜之间全开了,粉白的花海绵延数十里,风一过,花瓣如雨,簌簌落满官道。

宫中更是繁花似锦。

御花园的早梅还未谢尽,玉兰、海棠、杜鹃便争先恐后地绽放。宫人们用彩绸扎成花架,沿着宫道一路悬挂,从宫门一直延伸到太极殿前。可这一切,都比不上今夜。

戌时刚过,天色将暗未暗。

沈肆正在寝宫看书,是凤惜梧前日命人送来的《山河志》,记载着北朝各地的风土人情。他看得很认真,时不时提笔在纸上记下些什么,烛光映着他沉静的侧脸,眉眼间少了几分初来时的惶恐,多了几分安宁。

“哥哥。”

凤惜梧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沈肆抬头,眼前蓦地一亮。

她今日穿得格外隆重,不是朝服,而是一身正红色的织金凤袍,袍摆用金线绣着百鸟朝凤的图案,在烛光下流光溢彩。墨发绾成凌云髻,戴着一顶赤金点翠凤冠,冠上垂下的珍珠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衬得那张本就明艳的脸越发尊贵逼人。

可她的眼神却是温柔的,甚至带着几分少女般的雀跃。

“跟我来。”她伸出手。

沈肆放下书,握住她的手:“去哪儿?”

“带你去看样东西。”凤惜梧神秘地眨眨眼,“我准备了很久的。”

她拉着他走出寝宫,一路往宫城最高的角楼走去。沿途的宫人早已被清退,只有月光和灯笼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登上角楼的最后一阶时,沈肆忽然停住了脚步。

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

从这处位于宫城东北角的角楼望出去,整座白帝城尽收眼底。而此刻,这座城正在被光点亮——

千百盏孔明灯正从城中各个角落缓缓升起。

起初是零星几点,像夜空中的萤火,在暮色里明明灭灭。然后越来越多,从城东、城西、城南、城北,从每一条街巷,每一户人家的院子里,一盏接一盏,一片接一片,冉冉升空。

橘黄的光晕在夜色中晕开,连成一片温暖的海洋。那些灯越升越高,渐渐与天边的星辰融为一体,分不清哪是灯,哪是星。风吹过,灯群微微摇曳,光影流转,像是银河倾泻而下,将整座城笼罩在梦幻般的光辉里。

“这……”沈肆喃喃道。

“喜欢吗?”凤惜梧站到他身侧,与他并肩看着这片灯海,“我让户部准备了四个多月,从去年十月就开始做灯。每一盏都是宫里的匠人亲手扎的,一共九千九百九十九盏——取‘长长久久’之意。”

她转头看他,眼中映着漫天灯火:

“花神节放灯祈福,是北朝的旧俗。可今年……我想让这灯,不只为了祈福。”

她握住他的手,转身面对他。

角楼的风很大,吹得两人的衣袍翻飞,凤冠上的流苏叮当作响。可她的声音很稳,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哥哥,我以江山为聘,你嫁我可好?”

沈肆愣住了。

他看着她,看着那双在灯火映照下格外明亮的凤眸,看着那张写满认真与期待的脸,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做我的‘妻子’,”凤惜梧继续说,声音微微发颤,“做北朝的皇后。”

风在耳边呼啸,灯火在头顶飘摇。

沈肆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想说“陛下您在说什么胡话”,想说“这不合规矩”,想说“我是个阉人怎配”——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化作一阵酸涩的疼。

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有人对他说过类似的话。

那时萧崇景刚登基,握着他的手说:“阿肆,等朕坐稳这江山,便立你为后。什么阉人不阉人,在朕心里,你就是最好的。”

他信了。

他为他铲除异己,为他征战沙场,为他背负所有骂名。他守着那个遥遥无期的承诺,守着那点半真半假的情意,以为只要等下去,总会有那一天。

然后呢?

然后他在天牢里吊了三年,听萧崇景亲口说:“就凭你一个阉人,也敢妄想后位?”

那些话像淬了毒的针,一根根扎进心里,三年过去,伤口还在流血。

“陛下……”他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却干涩得厉害,“我是个……怎配与你……”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肮脏,低贱,残缺不全,不男不女。这样的人,怎么配站在她身边?怎么配得上“皇后”二字?

“哥哥。”凤惜梧上前一步,双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记得吗?你是天生凤命。”

沈肆浑身一颤。

这四个字,像诅咒,又像神谕,从他记事起就如影随形。

算命的说他命格尊贵,有凤临天下之相。可偏偏他是个男人,还是个阉人。一个注定无法登上后位的阉人。这命格就成了讽刺,成了他所有痛苦的根源。

“那命格不是诅咒。”凤惜梧看穿了他的心思,声音温柔而坚定,“是预言,预言你会遇到我,注定要给我当妻子。”

她顿了顿,眼中泛起水光:

“哥哥,我需要你。不是需要西厂督主,不是需要宁国将军,是需要沈肆这个人。北朝也需要你,不是需要你的才能,是需要你站在我身边,与我共享这江山。”

她的声音哽咽了:

“我爱你啊,哥哥。从十一岁那年你在汴城递给我那块热饼开始,从你在雪夜里对我说‘别怕’开始,我就爱上你了。这十一年,我没有一天不想你,没有一天不盼着能堂堂正正地站在你面前,对你说这句话。”

泪水从她眼角滑落,滴在沈肆手背上,烫得他心口发疼。

“你呢?”她问,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一场梦,“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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