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的时候快十一点了。方芸在床上刷手机，见我进来抬了一下眼皮，说了句"你今天回来挺晚啊"，就又低下去了。

我洗了脸，刷了牙，换了睡衣，关灯，爬上床。一整套流程做下来行云流水，就像一个正常人在一个正常的夜晚做的所有正常的事情。

但我不正常。我今天从课堂到图书馆到校道到现在，一整天都不正常。

躺下来之后，被窝里闷闷的，我翻了个身面对着墙壁。眼睛闭上了，但没有一点困意。今晚所有的东西在脑子里轮番上演——倒不是那些幻想的画面了，那些东西白天已经反刍过太多次。这一次占据主场的是他在校道上的声音和背影。他说"分手是很正常的事"时微微放缓的语气，他说"好好听课比什么都重要"时恢复的平稳。他给我微信，给我任务，转身走了。

他让我写小论文。不是"你有空的话写一下"，是"你去写，写好了给我"。

他在管我。温和的，正当的，一个好老师管学生的方式。但他不知道——或者他绝对不可能知道——"被管"这件事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我翻了个身。

我其实早就知道自己和别人不太一样。不是"最近才发现"的那种知道——是从很久之前就隐约察觉到了，只不过一直装作不知道。

高二的时候，我在某个失眠的夜里点进了一个网站，看到了一些……那一类的小说。不是普通的言情，不是什么霸道总裁。是SM。是女M被调教的故事——被管教，被惩罚，被打完之后被安抚，被用一种极其严格又极其在乎的方式对待。

我一口气读到了天亮。

那以后我偶尔还会偷偷去看，每次看完就删除记录，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我知道自己被那些东西吸引，但我完全不懂那些专业名词，也从未在现实里跟任何人尝试过。我只敢把它归结为"压力大时的好奇心"。

我其实一直特别希望，能有一个人把我彻底管起来，哪怕对我凶一点。那种被权威绝对支配的想法，让我感受到了一种奇异的、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安全感。

但现在的现实里，根本没有人能给我这种感觉。没有一个人。

直到今晚——躺在黑暗里，所有被我封存了很久的东西像一个锈住的水龙头终于拧开了，哗啦哗啦地往外涌。

我拉上被子，蒙过头顶，把手机亮度调到最低。搜索栏上打了几个关键词——女M、调教、SM——这些词我很久没搜过了，上一次还是高三毕业那个暑假。

搜索结果一列一列铺开来。图片、视频、论坛帖子。我点进了一个视频，很短，画质不太好，但内容让我的呼吸在三秒之内就失了节奏。然后我又点了下一个，下一个，下一个。被窝里越来越热，手机微光照着我自己的手，指尖在发抖。

这些画面和顾深远在我脑海中重叠了。不是刻意的联想——是它们自动融合的。屏幕上的手叠成了他推眼镜的手。压低的声音叠成了他说"好好听"的声音。那些命令的句式——"过来""跪下""不许动"——叠成了他说"回去写一篇小论文给我"时不容置疑的语气。

我的手指滑进了被子更深的地方。

高潮来的时候我咬住了嘴唇。所有的画面——白天课堂上的幻想，屏幕上的光影，他在校道上的背影——在那一秒全部炸裂开来，又全部消散。

然后是潮退。

快感像一记漂亮的浪拍过来，又无情地撤走了，留下一片一片的空。巨大的、铺天盖地的羞耻感和空虚从四面八方涌进来，把我整个人泡在一种又冷又闷的液体里。

我关掉手机。黑暗落回来。方芸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继续睡了。

我侧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入睡前最后一个念头——和上次一样的念头，但这次比上次更清晰、更确定、也更无可挽回：

我在滑向一个危险的地方。坡度很陡，脚下没有刹车。

但我不想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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