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苏尔结局篇：可我的确想见你(h)

乾元二十三年深秋，一支来自巴格达的使团抵达长安。

秋日的原野一片苍黄。夕阳从西面斜照过来，远处的城墙横亘在天地间，望不到尽头。高高的门楼上，檐角与旌旗被晚风勾出清晰的轮廓，巍峨的城阙已经隐约可见。城门之外，等待入城的队伍绵延数里。

曼苏尔抬头望着那座阔别已久的城池。

天有七重。七年又七年。

少年成为君王，抵达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君王又隐去姓名，越过高原、河流与荒漠，重新回到最初与她相遇的地方。

十四年足以让战火熄灭，让底格里斯河畔再度筑起一座新的都城；

而他用了这样漫长的时间，才再次来到她所在的城下。

前方传来沉重的轰响，开远门缓缓开启。

走在最前面的主使在马上微微侧首，向后看了一眼。

曼苏尔迎上他的目光，轻轻颔首。

主使这才驱马向前。长长的队伍开始移动，车轮碾过尘土飞扬的道路，缓缓驶入城门。

曼苏尔握紧缰绳，策马跟了上去。

使团入城以后，鸿胪寺官员清点完名册与车马，很快便犯了难。

此番波斯使团的人数几乎比往年多出一倍，藁街客馆将几处空置的院落尽数腾出，仍旧安置不下。几名官员商议过后，只得将正副使臣与国书、贡礼留在客馆，另把一部分随员迁往崇仁坊的旧礼宾院。

曼苏尔的身份只是使团中的一名文书，自然也在迁出之列。

这处别馆已经多年不曾大规模启用，院落虽然陈旧，倒还整洁。前后两进院子由长廊相连，最里面另有一处独立的跨院，院墙之外便是坊间僻静的小巷。

曼苏尔带了几名可靠的近卫，其余一切都依照寻常随员的规制，不曾引起鸿胪寺官员怀疑。

朝觐之日，曼苏尔随使团进入含元殿。

大晋皇后并未出现。

他站在重重人影之后，只远远望见了高踞御座之上的魏琰。

十四年过去，这位大晋皇帝也已不再年轻，眉宇沉敛，身上的威势却比从前更重。曼苏尔随众人一同行礼，自始至终没有抬头。

此后一段时日，他安静地住在崇仁坊，没有任何出格的举动。

万里之遥已经走过，他并不急在这最后几日。比起处理贸然行事带来的麻烦，他更愿意耐心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他想在无人打扰时走到她面前，亲眼确认她见到自己会露出怎样的神情。

这一路上，他曾无数次地设想过那一刻。

她会一眼认出他么？

会像从前那样唤他的名字？亦或明明认出却转身避开？

她……也会盼着他来吗？

每当想到这里，他的心口便微微发热。

半月后，宫中在麟德殿设宴，款待远道而来的使臣。

长安落下第一场霜。日暮以后，使团车马驶入丹凤门，沿宫道缓缓向北。道路两侧的宫灯次第亮起，绵延的灯火一直没入大明宫深处。

麟德殿内已经铺开宴席。鎏金灯树立在殿柱之间，数百盏灯焰将穹顶与梁架照得通明。各国使臣按照来处与位次分坐两侧，杯盘间盛着新酿的美酒、炙肉与时令果品。乐工尚未奏乐，殿中只有众人压低的交谈声。

曼苏尔坐在主使后方，位置并不起眼，前面又隔着几重席案，正好将他的身影遮去大半。

钟磬响过三声，殿内渐渐安静下来。

魏琰与玉娘一同走入殿中。

曼苏尔终于看见她。

画卷终究只是一个静止的瞬间。当真正的她从灯火深处走来，深青色的裙裾拂过殿砖，冠上垂落的珠玉随着步伐轻轻摇晃，周遭的一切仿佛都淡得失去了颜色。

他眼里只容得下她。

她的样貌没变，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从容，举手投足都带着久居中宫的端庄威仪。可当她侧过脸，低声同魏琰交谈时，眼底那一点熟悉的情态，又仿佛与过去没有分别。

曼苏尔原以为自己会狂喜，会酸楚，或许还会在骤然涌起的心痛中失控。

可那一瞬间，他竟什么都没有想。

她就在站在那里，距离他不过数十步。不是漫长午夜徘徊不定的虚梦，而是活生生的她。

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