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不出替自己的辩解的话来。

曼苏尔等了片刻，见她竟当真无话可说，心中气恼更甚。

他几步从廊柱后走出，整个人彻底站到她面前。

廊下的灯火终于照亮了他的面容。

漫长的岁月在他身上留下了清晰的痕迹。昔日尚带着几分骄矜意气的少年已经长成成年男子，肩背更加开阔，眉目愈发深邃。唯有那双浅色的眼眸一如往昔，灯火映在其中，仍像盛着一汪碎金。

只是如今，那点光似乎只浮在表面，底下藏着什么，她已然看不分明。

玉娘情不自禁向他走了一步，又蓦地停住：“你怎么会在长安？”

“我来为我们之间的事做个了断。”曼苏尔面无表情。

玉娘一怔，等她反应过来，人已经到了他面前。

“不要。”她听到自己轻声说。

曼苏尔身形微僵，垂眼看向她正扣在自己腕间的手。玉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仿佛这时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却没有松开，手指反而渐渐收紧。

他唇线紧绷，抬起头直视着她：“皇后殿下这是何意？”

“别这样同我说话，好不好？。”玉娘仰头望着他，眼眶更红，“曼苏尔，我从来没有忘记你。”

“没有忘记？”曼苏尔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那你为何还要嫁给别人？这么多年连只言片语都不肯给我？”

玉娘欲言又止。阿念的名字已然到了唇边，可迎着他刺人的目光，她忽然失去了开口的勇气。

她张了张嘴，最终说不出半个字。

曼苏尔见她仍是无话可说，眼底一点点沉了下去。

玉娘将他眼中的失望看得一清二楚，整个人像被抛入冰冷的海水，一路下沉到底，直到五脏六腑都被酸咸苦涩的海水浸透。

她身形摇摇欲坠，方才敛下的泪意再度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曼苏尔瞥见她眼角那一点晶莹，神情微微一滞，下意识抬起手。

远处忽然传来嘈杂的人声。他的手顿住，指尖悬在半空。

脚步声纷至沓来，沿着长廊逐渐靠近。他深深看了一眼面前之人苍白的脸色，随即狠心掰开她的手，转身消失在长廊尽头。

宫人寻来时，玉娘仍呆立在原处，神情恍惚，仿佛根本没有看见他们。

为首的女官快步上前，小心唤道：“皇后殿下，宫宴已经散了。陛下迟迟不见您回去，正命奴婢们四处寻找。”

玉娘眼睫轻轻颤了一下，像是过了许久，才终于听懂她在说什么。

她回过头，望向曼苏尔离开的方向。廊庑下空空荡荡，只余数盏宫灯在夜风中无声摇曳。

方才站在那里的人已经不见了，好像从未出现过。

女官见她脸色极差，不由担忧道：“殿下可是哪里不适？要不要传尚药局的人过来？”

“不必。”玉娘抬手拂去眼角残余的湿痕，声音仍有些沙哑，“回去吧。”

她深吸一口气，抬脚往麟德殿走去。

垂在身侧的那只手缓缓收拢。掌心早已空了，却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