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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有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整个人笼罩在月光里,身上有一层柔和的光晕,像是从里到外都在发光。
周砚之怔住了。
他昨夜见到的苏晚棠,是满身血泪、凄苦无助的冤魂。
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女子,清丽得像是宣纸上刚画好的仕女图,还带着未干的墨香。
"苏……苏姑娘?"他站起身来,声音有些不确定。
苏晚棠轻轻点了点头,向前迈了一步。
她的脚步落在地上,没有任何声响,却带起了一阵极轻的风,拂过周砚之的面颊,带着桂花般的清甜气息。
"公子。"她开口唤他。
声音和昨夜也不同了——不再湿漉漉的,不再带着水汽和哽咽,而是清亮亮的,像山间的溪流,又像春夜檐下的风铃。
周砚之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苏晚棠走到火堆旁,在他对面蹲下身来。
火光照着她的脸,将她眉眼间的线条映得柔和又分明。
她伸出手,拢了拢火光,那姿势自然得仿佛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正蹲在冬夜的炉火前取暖。
"公子今日……去县衙了?"她轻声问。
"去了。"周砚之点头,"案子破了。王老四认了罪,赵大人判了他斩刑。你的……你的尸骨也已收敛入殓,赵大人说会择日安葬。"
苏晚棠低下头,很长很长地沉默了一瞬。
当她再抬起头来时,那双眸子里含着一层薄薄的泪光,可那泪是清透的,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血色。
"多谢公子。"她说这四个字时,声音有些发颤,却仍带着笑意。"奴家等了三年……原以为这世上不会有人信我、帮我。公子与奴家素不相识,却肯为一个亡魂奔走,这份恩德,奴家不知如何才能报答。"
周砚之摇了摇头:"你不必报答。换做任何一个人,知道你的冤屈,都不会坐视不管。"
苏晚棠望着他,目光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那目光太温柔了,温柔得不像一个刚刚沉冤得雪的鬼魂该有的眼神,倒像一个怀春的少女,望着自己心仪的人时那般含羞带怯。
她忽然轻笑了一声,抬手理了理鬓边一丝碎发,那动作带着少女独有的娇憨。"公子是读书人,想必读过许多书。你可知道,在那些话本子里,像公子这样的侠义书生,最后都会和落难的小姐结成连理?"
周砚之一愣,脸莫名地有些发烫。"那……那是话本子,当不得真。"
"是啊,当不得真。"苏晚棠垂下眼帘,声音低了下去,可唇边那丝笑意还在,"奴家与公子,一个是人,一个是鬼,隔着生死,隔着阴阳。莫说结连理,就连多瞧公子几眼,恐怕都是奢望。"
她说得很轻,轻得像自言自语。
可那每一个字都落在周砚之的心上,像秋天桂花瓣落在水面上,轻轻一触,便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苏姑娘——"他开口,却不知接下去该说什么。
苏晚棠抬起头来,忽然认真地望着他:"公子,你告诉奴家实话。昨夜奴家那般模样——血泪满面的,颈上还有勒痕——你第一眼瞧见的时候,怕不怕?"
周砚之想了想,老老实实地点头:"怕。"
苏晚棠笑了起来。
她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唇边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好看极了。"那公子为何还要答应帮奴家?"
"因为——"周砚之斟酌着措辞,"因为我看见了你的眼睛。你那眼睛里没有恶气,只有——只有委屈。那种委屈我认得。"
"认得?"
"我母亲也有过那样的眼神。"周砚之低声说,"我幼时家贫,父亲又酗酒,有一回他喝醉了将母亲推倒在地,母亲爬起来时看他的眼神,和你昨夜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