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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寒舟(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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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宫中烛火柔和,只留了寝殿深处几盏纱灯,光线昏黄暧昧。白玉鸾已换了一身寝衣,斜倚在龙床床头,手中握着一卷闲书,借着床边那一盏落地纱灯漫不经心地翻着。

今夜敬事房安排的侍寝已由内侍通传过了,她听着殿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便随手将书卷搁在了枕边。抬起头时,正好看见殿门被内侍从外推开,一道月白的身影被轻轻带了进来。

殿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

慕寒舟站在门口,整个人从头发丝到脚尖都写着惊慌失措。他手指紧紧攥着袖口,肩膀微微缩着,呼吸急促紊乱。

那双干净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瞳孔微微发颤,想抬头看她却又不敢,目光在地砖上四处乱飘,像一只被人从洞穴里拎出来,不知该往哪里躲的小兔子。

白玉鸾看着他这副模样,不知怎的忽然想起自己少时养过的那只白兔。那兔子也是这般缩成一团,耳朵贴在背上,鼻子一耸一耸地嗅着周围的气息。

她放软了声音,靠在床头懒洋洋地开口:“不用紧张,朕又不会吃人。”

慕寒舟的目光终于犹犹豫豫地抬了起来,与她对视了不到一瞬便又飞快地垂下。他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在回应她的话,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可点头归点头,脚下却纹丝不动。

白玉鸾在心里叹了口气,抬手朝他招了招,示意他到床上来。慕寒舟望着她伸出的那只手,一点点挪了过去。好不容易走到床边,他不走了,直直杵在床前,双手垂在身侧,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捻着袖口的布料。

白玉鸾仰头看他,觉得自己若再不开口说点什么,这个人大概能在这儿站一整夜。她拍了拍身侧的位置示意他坐下,慕寒舟愣了一下,又飞快地点头,动作一如既往地拘谨,小心翼翼地挨着床沿坐下来。

白玉鸾侧头看他,目光在他侧脸上停了一瞬。这个角度更像了。眉骨的弧度、鼻梁的走势、下颌的利落线条,像极了一个人。

她收回目光,将视线落回他的眼睛。

“朕有一事颇为意外。”她的语气像是在闲聊,闲适随意,“皇叔离京多年,朕都不知他竟有了个养子。你在豫州这些年,皇叔待你可好?他身子可还硬朗?朕有许多年不曾见过他了。”

慕寒舟的目光慌乱地看向别处,双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急切地比划了几个手势。他的手指微微发抖,动作凌乱毫无章法,喉间逸出几声含混的气音。那气音沙哑破碎,像是拼尽全力也只能挤出这么一点点模糊的声响。

白玉鸾的笑容微微一滞。

她看着慕寒舟那双急得泛红的眼睛,终于意识到什么。殿中忽然安静了下来,只余烛火在纱灯中微微晃动的声响。

“……你,不会说话?”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碎什么。

……

慕寒舟已经不记得母亲的样子了。

他关于这个世界最早的记忆,是黑市奴隶围栏里那股挥之不去的腥臊味。铁笼、麻绳、人牙子手中晃来晃去的鞭子——这些构成了他童年的底色。

四五岁时他蜷在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奴隶怀中,听那老人用沙哑的声音说:“你娘生你的时候流了太多血,没撑过来。”

后来老人也走了,他没有哭,因为他还不懂得死亡意味着什么。他只知道自己饿了的时候再也没有那双干瘦的手把仅剩的半块饼掰成两半,将大的那块塞进他嘴里。

七岁那年,他学会了哭。

人牙子嫌他哭声太大,惊扰了来买奴隶的贵客,便将他按在条凳上,两个人压住他的手和脚,掰开他的嘴,将一碗又苦又涩的药汁灌进他的喉咙。

那药汁如火烧般沿着喉管一路灼下去,他拼命挣扎,药汁呛进气管,从鼻腔里喷出来,混着眼泪和口水糊了满脸。人牙子灌完之后便将他的嘴死死捂住,不许他呛出来、不许他咳,直到那碗药完完全全地咽进了胃里。

他不知道自己昏了多久。醒来时嗓子像被撕碎了一般痛,想哭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从那以后,他连哭的权利也没有了,喉咙里只能挤出几丝气音,像风穿过破败的窗棂,嘶哑空洞,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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