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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时,慕寒舟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他做了一个很短的梦,梦里他还在豫州王府的偏院里,缩在那张又硬又窄的木板床上,听着窗外呜呜的风声,想着明早又要被叫起来扫院子。
然后梦境碎了,他闻到一股极淡的龙涎香,意识从沉睡中浮上来,惺忪地睁开眼。
入目是明黄的帐顶,绣着栩栩如生的凤凰,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他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在哪里。
未央宫,龙床,昨夜。
他猛地坐起来,身侧的床榻已经空了,锦被掀开的一角被仔细掖好,像是怕他着凉。他伸出手摸了摸那片已凉的床单,心里说不上是失落还是松了口气。
失落的是她不在,松了口气的也是她不在。
殿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两名宫女端着铜盆与漱具躬身入殿,见他已坐起身,便齐齐跪下行礼。“慕侍郎安。奴婢服侍您洗漱更衣。”
慕寒舟从没被人服侍过。
此刻两个穿宫装的姑娘跪在他面前,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手足无措地比划着——不用,我自己来。
宫女们面面相觑,显然看不懂他的手势。他急得额头冒汗,干脆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上,想证明自己完全可以自理。
最后还是宫女温和却不容拒绝地替他穿好了衣裳,在他腰间系好丝绦,又将他散乱的长发拢起,以一根白玉簪在脑后松松绾了个髻。他僵硬地坐在那里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对。
洗漱梳妆完毕,早膳已摆在了偏殿。小几上摆满了精致的粥点小菜,还有几样他叫不出名字的点心。
他望着面前满满当当一桌子,拿起筷子的手顿住了,犹犹豫豫地夹了一只虾饺,咬了一小口,那双漂亮的眼睛微微睁大——他从未吃过这般滋味。
在王府时他吃的是粗粮饼和菜汤,偶尔有肉也是别人碗里挑剩下的。他放下筷子,朝身旁的宫女比划了好几次:这些真的可以吃吗?
宫女被他反复确认的样子逗得掩嘴偷笑,点了点头,他才重新拿起筷子,一口一口认真地吃了个干净。
用过早膳后不久,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一名手持拂尘的御前太监大步跨入偏殿,身后跟着两个小内侍,一人的托盘上搁着明黄卷轴与一方锦盒。慕寒舟看见那道圣旨腿便软了,跪下去时膝盖磕在金砖上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太监展开圣旨开始宣读,那些文绉绉的句子他多半听不懂,只听见自己的名字——“选侍慕氏,性姿柔顺,克娴内则,着晋为贵人,赐居月华阁。”圣旨念完,太监将卷轴双手捧到他面前,他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慌忙伸出双手去接。
那方锦盒里是一对碧玉手镯,翠色欲滴,触手生温。他捧着那只锦盒跪在地上,喉咙里挤出一丝沙哑的气音,像是在努力回应——谢陛下恩典。
宣旨太监走后,先前服侍他的宫女连忙上前扶他起身,笑容满面地道了一声:“恭喜慕贵人。”他听见那声“慕贵人”,神情有些恍惚,低头看着自己手中明黄的圣旨和碧绿的手镯,像在做梦一样。
他是这次入宫二十一人中第一个侍寝的,第一夜便被晋了位份。消息在后宫传播的速度比御花园中随风四散的柳絮还要快。
御花园东南角临湖的凉亭中,几名新入宫的男侍正聚在一处闲谈。这凉亭依水而建,四角飞檐翘起似鹤翼,亭中石桌上摆着几碟精致的点心和一壶清茶,却无人有心品尝。
“消息可准?”率先开口的是兵部侍郎之子裴朝,他斜倚在美人靠上,一手拈着茶盏,一手搁在膝上轻轻叩着指节,姿态闲适,语气却透着一股不以为然。
“千真万确。”徐牧放下手中的折扇,压低了声音。太师府出来的嫡孙说话做事向来谨慎,此刻也不免带了几分不甘,“今早敬事房的记档已经送过去了,陛下第一夜点名要他侍寝。我家在敬事房的人说,天未亮就拟了旨,晋贵人,赐居月华阁。一个豫州来的无名之辈,连话都不会说,倒抢在了所有人前头。”
大理寺少卿之子叶丞韵站在亭柱旁,负手而立,目光落在湖面上泛起的粼粼波光上,神色清冷,看不出多少波澜。
他半晌才淡淡道:“不争不抢,反倒是最聪明的争法。那日在殿选上,你我皆盛装华服,唯他素衣散发。满殿珠光,陛下偏就一眼看见了他。”
“叶兄说得是,”张庭晚笑着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世家子弟惯有的轻蔑,“不过话说回来,他那位份能晋,未必是他自己的本事。”
“说到底,他也是武安王送来的人。”裴朝搁下茶盏,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这些年武安王虽不涉朝政、远居封地,但当年毕竟是助摄政王平乱的功臣,又是陛下的亲叔叔。他送进来的人,陛下给他几分体面,也在情理之中。”
徐牧微微蹙眉,扇柄在掌心轻轻敲了两下:“若只是体面倒也罢了。怕就怕这位王爷在豫州安分了这么多年,忽然往宫里送人,未必只是给陛下添个枕边人这么简单。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