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一株老桂树枝叶蓊郁，树下几丛兰草开得稀稀疏疏，青石板隙里冒些不知名的野。与那些世家公住的繁华院相比，这里离未央最远，离御园也远，偏僻得像是被整个后遗忘的角落。

后中人无不在暗地里议论，这个哑到底是撞了什么大运，竟能一连三日独占圣。然而三日过后，未央的传召便再也没有来过。

慕寒舟愣住，手僵在半空中。在豫州王府，他见了事要低，见了家丁要绕，见了任何人都是他跪、他退、他躲。武安王说他是养，可王府里没有一个人当他是主。

莲生抬起，没有顺势起，反而将他的手腕轻轻了回去。她仰着脸看他，那双杏里没有恭维也没有敷衍，反而带着一与他相似的倔。“小主是贵人，婢这礼，您受得起。”

个哑，了，一夜便晋了贵人——你们不觉得太巧了吗？”

裴朝原本斜倚在人靠上，闻言缓缓坐直了，茶盏搁回石桌上，发一声轻响。他挑了挑眉：“徐兄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那日在殿选上我远远瞧了他一，当时只觉得这人眉目之间总像在哪里见过。如今想来，可不是像摄政王么。”

他望着莲生脸上那两个浅浅的酒窝，忽然觉得鼻有酸。他了，弯起嘴角冲她笑了一下。

他没有把话说完，留了半句在尖上打了个转，目光从亭中三人面上依次过。

一个被女帝冷落的贵人，在这后之中，连一条有主的狗都不如。

她不明白，或者说从未有人让她明白，在这重重墙之内，无论是各的主还是最底层的内侍，都是看人下菜碟的。

慕寒舟被这阵仗吓了一。他下意识上前一步，弯下腰去扶她的手臂，摆了摆手，嘴里发几声混的气音——快起来，不必如此。

她给慕寒舟三夜的侍寝机会，给贵人的位份，既是为了敷衍前朝那些着她绵延嗣的老臣，也是给皇叔一个面。然后她便将他安置在离未央最远的月华阁，远远地打发了，以为这样便两不相欠。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补了一句：“像了少说有七分。”

只有白玉鸾自己清楚。

徐牧将折扇一收，扇骨在掌心轻轻敲了两下，角浮起一抹意味长的笑意：“也许，是要效仿那人计也说不定。诸位都见过那哑，难不觉得熟？不觉得——与摄政王……”

“徐兄的意思是，此人是武安王安在中的棋？”张晚将手中的生壳丢盘中，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压低声音，“可一个不会说话的人能什么？若论传递消息，他连最基本的沟通都费劲，武安王若要安线，大可选个能说会、识文断字的角。怎么偏偏挑了个哑？”

慕寒舟跨院门时，一便看见阶下候着一个人。那是个十七八岁的女，穿一青碧的装，梳着圆髻，量不，圆圆的脸上一双杏又黑又亮。她一见慕寒舟便快步迎上来，规规矩矩地跪下行了个标准的万福礼：“婢莲生，恭迎小主回。”

慕寒舟失的消息，在他搬月华阁的第四日便已传遍了六。最先变的是内务府送来的份例。第一日还有新鲜的瓜果心，第三日瓜果便换成皱

叶丞韵负手站在亭旁，一贯清冷的面在听到这句话时微微动了一下。他没有接话，只是将目光从湖面上收了回来，垂下帘，似乎在思量什么。

可她自幼在中长大，却从未真正在后生活过。她的战场在前朝，在金銮殿，在内阁与六之间的权衡博弈。对后那些杀人不见血的勾心斗角，她一无所知。

张晚却是个藏不住话的，手里的生壳往盘中一丢，前倾，压着嗓：“七分？我说八分也不为过。那日在殿选上我站得离他不远，他那侧脸简直跟摄政王一个模刻来的。只是那双睛比摄政王柔和些，看起来更好欺负罢了。”

她指着自己：“婢名叫莲生，莲的莲，生命的生。往后便是小主的贴侍女了。小主有什么需要，尽吩咐婢，虽然婢也是新来的，但婢学东西快，不会给小主丢脸。”

她说得轻松，可慕寒舟却注意到她说“新来的”时，底掠过一丝黯然。他猜她在这里大概也没什么依靠，才会被分到月华阁这偏僻角落来伺候一个不会说话的贵人。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莲生见他发愣，便自己站了起来，拍了拍裙上的灰，仰冲他笑了一下。她年纪不大，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透着几分与这格格不的鲜活气。

月华阁坐落在后西北角，地方不大，胜在清静——或者说，冷清。

她猜得皇叔送这个人来绝不只是为了给她后添个摆设。武安王安分了这么多年，忽然送了个和寒九卿相似的养。

没有人知那三日里发生了什么，更没有人知为何圣眷骤然而止。

白玉鸾连着让慕寒舟侍寝了三天。